五月廿三,晨。
三艘轻快帆船自龟背岛悄然出发。
驶向东北。
陈庆亲乘第一艘。
定星盘置於船首。
赵四海掌舵。
杨文持图核对。
依照秘图所示。
船队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了约两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群。
礁石呈暗黑色。
在海浪冲刷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远远望去,犹如巨兽骸骨。
狰狞可怖。
“龙骨峡……到了。”
杨文深吸一口气。
这里水流明显变得湍急。
暗涌潜藏。
浪头拍在礁石上。
发出轰隆巨响。
水花溅起数丈高。
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
“按图说,入口应在正东第三与第四块巨礁之间。”
陈庆举著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
“看那里——礁石半腰。”
“是否有一抹暗红?”
眾人凝目望去。
果然。
在东面两块形似龙首的巨礁中间。
接近水线处。
有一片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跡。
像是涂刷的顏料。
歷经风雨冲刷已极淡。
但在阳光下仔细辨认。
仍能看出轮廓。
“是赤標!”
赵四海激动道。
“前朝水师留下的航道標记!”
“靠过去,慢一点。”
三艘帆船小心翼翼驶近。
到了近前才发现。
那两块巨礁之间,看似狭窄。
实则有一条隱蔽的通道。
通道宽约十丈。
两侧礁石如刀劈斧削。
垂直陡峭。
通道內水流相对平缓。
但深不见底。
“进。”
陈庆果断下令。
帆船缓缓驶入通道。
一进去,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两侧高耸的礁石几乎遮蔽了天空。
水道曲折。
时宽时窄。
暗礁潜藏水下。
全靠赵四海这样的老舵手。
凭感觉和经验操控。
但每隔一段。
礁壁上便能找到那暗红色的赤標。
指示著安全航向。
如此航行了约一个时辰。
前方豁然开朗。
水道穿出了礁石区。
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
回头望去。
那片狰狞的“龙骨”已被拋在身后。
“通了!”
杨文喜道。
“主公,此路確实可行!”
“虽然险峻。”
“但只要熟悉標记、趁大潮水位高时通过。”
“我们的战船应该没问题!”
陈庆点头。
望向北方更深远的海域。
龙骨峡已通。
风暴角的埋伏便成了摆设。
拓跋仇。
你的第一道关卡……
我绕过去了。
五月廿四,龟背岛码头。
探路船队安全返回的消息。
让整个船队士气大振。
水手们加紧完成最后的检修和补给。
每个人都清楚。
真正的远航即將开始。
傍晚。
陈庆召集眾將、舵手。
以及杨文等核心人员。
在码头空地上进行最后的部署。
火把猎猎。
海风呼啸。
“诸位。”
陈庆声音清朗。
压过风声。
“明日子夜,大潮起时。”
“船队启航,绕行龙骨峡。”
“直插北海。”
“此行目標——北冥海,归墟之眼。”
“拓跋仇在风暴角布下重兵。”
“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但我们偏不走那条路。”
“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抵达北冥。”
“我们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间。”
“最意想不到的地点。”
“出现在他面前。”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海路凶险,前途未卜。”
“有人或许会怕,会想退缩。”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不愿去的,留下看守龟背岛。”
“待我们归来,依旧是兄弟。”
“绝不追究。”
场中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和海浪拍岸的轰鸣。
片刻。
一个年轻水手嘶声喊道。
“跟著主公,杀拓跋!俺去!”
“俺也去!”
“去!怕个球!”
吼声连成一片。
惊起夜宿的海鸟。
陈庆抬手。
压下声浪。
“既如此,各自归船。”
“好生休息。”
“明日——”
他握紧腰间覆海刀柄。
“扬帆,北上!”
“是——!”
眾人轰然应诺。
声震海湾。
夜色渐深。
陈庆独自立於岛岸最高处。
望著北方星空。
定星盘悬於腰间。
微微发烫。
仿佛感应到了即將开始的远航。
灵叶签给出的上上籤。
第一步已应验。
接下来。
就是穿越龙骨峡。
避开风暴角。
深入北海,直指归墟。
他伸手入怀。
“拓跋仇……”
他轻声自语。
“你的网,捕不到我。”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
“人算不如天算”。
海风骤急。
捲起他的披风。
猎猎作响。
远方天际。
阴云正在匯聚。
风暴,终將来临。
但这一次。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
或许將要调转。
......
#第279章定星指北,迷雾截杀
**五月廿六,子时刚过,北海边缘。**
二十艘黑帆战船如幽灵舰队,悄然驶出龙骨峡最后一段险峻水道,进入一片截然不同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顏色更深,近乎墨蓝。风里裹挟著刺骨的寒意,即使穿著厚毡,水手们仍冻得嘴唇发紫。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不见星月,唯有北方天际隱约有极光般的青绿色光带摇曳不定。
“北海……到了。”杨文裹紧衣袍,声音有些发颤。他手中的秘图显示,此处已正式脱离近海,进入真正的“北海”范畴。
陈庆站在船首,定星盘平托掌心。盘中央那根银针稳定指向正北,但边缘八个方位標记中的“坎”位(正北)与“艮”位(东北),正交替闪烁著微弱的警示红光。
“东北方向有异常。”陈庆凝目望去。夜色深沉,海雾渐起,视野不足百丈。
赵四海凑近看了看定星盘,面色凝重:“坎位主水,艮位主山……东北方向,怕是有暗礁或冰山。主公,要不要放慢船速,派快船探路?”
陈庆尚未答话,定星盘中央银针忽然急速颤动,隨即猛地一偏,指向**东南**!
几乎同时,东南方向的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绝非自然的號角声——
“呜——嗡——”
声音苍凉、浑厚,穿透雾气,在海面上远远盪开。
“是海螺號!”赵四海脸色骤变,“东海巨寇召集同伙的讯號!翻海蛟的人……追上来了?!”
陈庆眸光一冷。龙骨峡虽险,但並非绝对隱秘。翻海蛟在北海经营多年,必有特殊手段追踪。
“传令:船队变阵,首尾相连,结成圆阵防御。床弩上弦,火油准备,投石机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