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冥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收回手掌,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向后滑退了半步,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吃了暗亏。
但他根本顾不上调息,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魏武,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惊骇。
“虎豹雷音……洗髓换血……”
顾北冥的声音都在颤抖,指著魏武的手指有些哆嗦,“刚才那是……反震伤人?你的骨头……你的骨头怎么可能这么硬?!你练到了『见神不坏』的境界?不可能!你才多大!”
他练了一辈子拳,自然知道武学的最高境界。明劲伤人,暗劲伤脏,化劲打人如掛画。
而传说中,只有將功夫练到了骨髓里,达到了“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陆地神仙境界,才能拥有这种仅仅凭藉身体本能反应就能震退宗师的恐怖威能。
可那是传说啊!是杨露禪、孙禄堂那个时代的神话!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才多大?二十出头?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练到这种地步啊!
“顾师傅,承让了。”
魏武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这拳谱,看来还是得留在我这儿。”他看著惊魂未定的顾北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拳谱我可以不要,但我需要顾师傅帮我做件事。”
顾北冥毕竟是一代宗师,虽然输了半招,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但几十年的养气功夫还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缓缓站直了身子。
“后生可畏。”
老者抱拳,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深了些,语气里也没了刚才那种试探和傲气,只剩下纯粹的感慨。
“老朽练了一辈子拳,也不过是摸到了化劲的门槛,自以为能在这江湖上横著走。今日见了魏师傅,方知什么是井底之蛙。你这身功夫……虎豹雷音,玉骨金肌,已经是陆地神仙的手段了。”
他看了一眼那张裂开的八仙桌,苦笑道:“输得不冤。形意门,认栽。”
“顾师傅言重了。”
魏武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主。他拿起茶壶,亲自给顾北冥续了一杯茶,態度依然懒散,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拳谱在我这儿,我可以还给形意门。但我不要你的人情,那玩意儿太虚。我要合作。”
魏武现在的眼界高了。经歷了古墓斩龙、江底屠皇这一系列的事情后,他深刻意识到,在这个乱世,光靠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哪怕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
他需要势力,需要一张覆盖黑白两道、能够替他收集情报、处理杂事的大网。而北方武林,这群讲规矩、有传承、更有一身硬功夫的练家子,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合作?”
顾北冥有些意外,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魏师傅想要什么?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伤天害理,老朽可以替门主做主。”
“我要在江北开一家最大的安保公司。”
魏武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说白了,就是鏢局。”
“现在的世道你也清楚。80年代初,治安乱得很,车匪路霸横行。尤其是这长江流域的水路和两岸的陆路,货运风险大得嚇人。很多老板有货不敢发,有钱不敢赚。”
魏武指了指窗外的码头,“我负责平事,搞定官面和那些不长眼的地头蛇;你们形意门出人,负责押运和安保。咱们南北联合,把这长江流域的护航生意做起来。”
这是一个暴利行业。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年代,安全感是最稀缺的商品,也是最值钱的买卖。
顾北冥的眼睛瞬间亮了。
形意门虽然名声在外,但毕竟是练武的,弟子眾多,开销也大。光靠开几个武馆收徒弟,早就入不敷出了。很多有一身好功夫的弟子,最后只能去给有钱人当保鏢,甚至是去干苦力,实在是憋屈。
如果能跟魏武这种黑白通吃、又有通天手段的狠人合作,那形意门的弟子不仅有了饭碗,还能在江湖上挺直腰杆。
“好!魏师傅痛快!”
顾北冥一拍大腿,也不管什么宗师风范了,脸上露出了精明的笑容,“这买卖,不仅能养活我形意门几百號弟子,还能弘扬国术。老朽替门主应了!以后魏师傅的事,就是我形意门的事!”
“瞎子,去把那本书找来。”
见生意谈成了,魏武转头对缩在柜檯后面的瞎子李喊道。
瞎子李抱著几本破书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拍上面的灰:“爷,您说的是这本垫桌脚的……哦不,珍藏的《五行真解》吧?还好没扔,还好没扔。”
顾北冥看著那本封面有些破损、甚至还沾著点油渍的线装书,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这就是他们形意门找了半个世纪的镇派之宝?
不过当他翻开书页,看到里面那些熟悉的拳理和图解时,老者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失而復得,这种心情,比刚才输了半招还要复杂。
“魏师傅高义。”
顾北冥郑重地將拳谱收进怀里,然后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和一本手抄的册子,推到魏武面前。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盒『黑玉断续膏』,是我形意门的秘药,对外伤骨折有奇效。至於这本册子……”
顾北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是老朽这些年对形意拳『养气』的一些心得体会。我看魏师傅的功夫走的虽然是刚猛路子,但似乎……有些过刚易折。这本心得,或许能帮你调和一下体內的火气。”
魏武心中一动。
这老头果然眼毒。
自从吞了龙珠之后,虽然练成了金刚不坏身,但那股庞大的纯阳之气始终在体內乱窜,让他最近总是心浮气躁,动不动就想杀人。他的力量太刚猛,缺的就是这种內家养气的法门来中和。
“多谢。”
魏武收起册子,这次的谢意比之前真诚了不少。
送顾北冥下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临上车前,顾北冥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魏师傅,还有个消息,算是附赠的。”
老者神色凝重,看了一眼四周,“最近南方那边不太平。听说『白莲教』的余孽在两广一带活动得很频繁,好像在找什么『圣童』。而且……他们似乎对你这种身怀异宝、气血异常强大的异人很感兴趣。”
“白莲教?”
魏武眯了眯眼睛,这可是个几百年的老牌邪教了,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余孽。
“你这身怀龙珠的事,虽然只有少数人知道,但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顾北冥拍了拍魏武的肩膀,“小心点,別被人当成了唐僧肉。”
魏武看著绝尘而去的汽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唐僧肉?
那也得看看这帮妖魔鬼怪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重铸后的“镇岳”刀,转身走回茶楼。
“瞎子,今晚不开张了。把帐本收一收,咱们去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