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旗所谓的开大会,就是县委常委会议。
其实。
管委会属於县政府下属单位,要服从县长的决定。
换做其他人当管委会主任,在整改路面的问题上,陈红旗直接就可以否决掉,连商量的余地都不会给。
但李承不同。
一来,李承不单单是管委会主任,他还是副县长和县委常委,性质不同。
他有更大的权力去提意见,爭利益。
二来,李承有足够的背景,这是陈红旗最忌惮的地方。
只要李承態度够强硬,陈红旗也不敢强硬地否决。
他否决了,道路的责任,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所以,他要开常委会去商量。
常委们投票通过后,后续道路出现问题,要追究责任时,那就是县委常委的决策失误,而非陈红旗的个人责任。
县委常委都是陈红旗的人,开完会议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但他开一个大会,就能避免掉连带风险。
“嗯。”
李承点头,表示赞同常委会议解决整改道路问题。
他也清楚,这条路想整改,难!
“陈县长,既然您和我一直认为,道路建设在监管上有疏忽。
那这个疏忽,就该有人去负责,我提议,撤掉韩帅管委会副主任一职。”李承道。
李承刚刚的挖坑和铺垫,陈红旗就听了出来。
他故意不在那个话题討论,就是想敷衍掉。
可现在,李承直接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他略显为难。
韩帅是陈红旗的人,他不想弃掉这枚棋子。
“你是主任,有提议权,怎么决策,都放在常会上討论吧。”陈红旗继续敷衍道。
“嗯,行。”
李承应了一声,问:“陈县长,您叫我回来,说是有工作部署,您讲。”
陈红旗叫李承回来,就是想聊修路的问题。
但这个,不算什么工作部署。
如果只是这件事,陈红旗就把李承叫回来,耽误李承工作的紧张,有些说不过去。
李承追问,就是想要个说法。
“哦...是关於南吴镇的镇委书记任命问题,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毕竟你现在也是县委常委嘛。”
陈红旗隨便找了一个理由,敷衍道。
“我刚到风林县,对於很多情况不了解,您决定就行,我支持您的提议。”
李承卖了陈红旗一个人情。
这话,也就是说得好听一些。
实际上,李承手里的那一票,也改变不了人事任命。
“那行。”
陈红旗微微点头:“没其他事情了,你去忙吧。”
......
回管委会的路上,李承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想杀鸡敬猴,可刚才试探了陈红旗的態度,对方似乎有意要保护韩帅。
接下来的党工委会议上,李承若是再以杀鸡儆猴的严厉姿態去问责,到最后,韩帅还稳稳坐在副主任的位置上,那么,李承的脸面就丟尽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如果烧不著的话,以后手底下的人,就更难服从管教了。
但如果李承想要把这个火烧起来,就需要跟陈红旗做斗爭!
当初,在来到风林县之前,李承认为,风林县的局面大概就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不合。
李承在两方权衡,能够捞到一些好处,慢慢培养自己的新势力。
可到了风林县,李承发现事情比想像的更为严重。
县委书记王革基本就是一个空架子,掛著一把手的名,却没有一把手的权。
他被陈红旗的本地派势力碾压得太彻底,哪怕是李承全力支持王革,两个人捆绑在一起,也跟陈红旗有巨大的差距。
妥协?
对修路工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李承不插手陈红旗的利益,想要拿到他的政绩,把风林县產业园区当作一个跳板,难度会低很多。
可是,李承不想做一个只干政绩工程的人。
为官者,应当以造福一方为己任,而非达到个人目的,对党和人民的利益弃之不顾。
韩帅必须干掉!
哪怕是得罪陈红旗也在所不惜。
既然是敌我关係,那就要斗爭到底!
李承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人死鸟朝天,反正他们干不掉我,那我就斗爭到底!
五点十分,產业园区党工委会议正式召开。
“这个时间叫大家召开会议,主要是有一件事情。
为了不耽搁大家的下班时间,我也就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了。”
李承目光环视一圈,继续说:“今天下午,我去视察了產业园区的道路建设情况。
用『建设垃圾』来形容这条路,我觉得都不为过。
我想问一下韩帅同志,你作为管委会,主管工程基建的副主任,这条路,你是怎么监工呢?”
李承犀利的目光落在韩帅身上。
被李承的目光盯著,韩帅觉得浑身不舒服。
“李县长,路面建设还没有到验工阶段,所以....”韩帅给他的放纵行为,找了一个合適的藉口。
“所以,你就疏忽监管?”李承见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毫不留情地追问。
丝毫没有给他半点留情面。
对於李承的质问,韩帅低著头,不作答。
“我看过你的履歷,你不是第一次管基建工程,全程监工,任何一道关键工序都要严格审查的流程,你不是不懂!
这个道路还能修成这个样子,就是你的不负责任!是你对党,对人民,对整个產业园区的不负责!”
李承厉声训斥,声如洪钟。
整个办公室內,除了他威严的声音外,一片死寂。
“像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种重要的位置上,我会向县委县政府提议,安排一个適合的人选接替你!”
李承继续训斥,这把火,他必须烧在韩帅的头上。
“李县长,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韩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难为情的想要辩解。
“你作为主管基建工程的领导,不怪你,你觉得是谁的问题?”李承质问。
李承当然知道,韩帅只不过是陈红旗的一个排头兵。
真正的责任在於陈红旗。
可当李承追问起韩帅时,他却半个陈红旗的名字都不敢提起,只能继续低下头,装一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