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哪里来的祥瑞……”
    薛明的疑问刚说出口，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县尊是说？”
    李冲毫不避讳地看著他：“对，就是祥瑞，至於祥瑞的来源，你先別管。”
    背过双手，李冲仰头看天做出一副心怀天下的模样。
    “如今朝中奸佞当道，若要拨乱反正，就必须在汴梁之內想办法。如不能身居高位，安定再多百姓，也无济於事，所以我必须入朝！而这便是我求取祥瑞的原因。”
    薛明倒吸了口凉气：“县尊与在下说这些作甚？在下可没见过什么祥瑞。”
    说完，薛明还尬笑了两声，试图矇混过去。
    “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意思文昭应当明白才对！这祥瑞之事，还要落到文昭身上。”李冲斩钉截铁地说道。
    薛明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寧可自己傻一点，完全听不懂才好。
    可李冲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装傻充愣，那可就是瞧不起人了。
    “县尊，进献祥瑞可不是小事。万一被人戳穿，莫说是在下，便是县尊也免不得吃罪，咱们可担当不起啊。”
    他躬身哀求，希望李冲能收回那些话。
    进献祥瑞，若是成了，升官发財的是李冲，跟他薛明又没什么关係。
    而要是事情败露，他却免不了吃官司，判个流放都是轻罪了，说不定还要连累家里，这笔帐薛明算得清楚，他可不敢胡乱答应。
    李冲轻笑一声，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文昭莫慌，祥瑞而已，歷朝歷代皆有，岂独我朝？別人能献，我为何不能献？至於戳穿，谁敢戳穿？”
    “我朝自真宗『天书』之事起，便屡有祥瑞现世。及至今上，更是祥瑞频传，不知多少人因此升官进爵。莫非文昭以为，那些个祥瑞都是真的？只要官家相信，那祥瑞便一定是真的！”
    薛明默然不语。
    古代人虽迷信，但读过书的人没几个是真傻子。
    什么黄河水清、天降甘露的把戏，一次两次就算了，那么多祥瑞，还都是一望而知的离谱，谁会真的相信。
    “可县尊又凭什么以为，你进献的祥瑞不会被人戳破呢？朝廷势力繁杂，若是背后无人，纵使是真祥瑞也未见得能让官家看到，何况还是假的？”
    既然李冲开门见山，那薛明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祥瑞之事多是朝中官员为求进身之阶，可这进身之阶也不是那么好求的，你朝中无人，赵佶凭什么能看见你的祥瑞？
    赵佶看不见，又凭什么给你升官呢？
    李冲想要说服薛明掺和此事，还需要更有力的理由。
    对此，李冲早有准备。
    “文昭可知括田令？”李冲轻声问道。
    薛明自然是知道的。
    李冲隨后笑道：“括田之法，本是为了朝廷开拓財源而下，可若开拓財源，就不免要侵害民间之利。因此，虽然朝中早有政令下达，括田之事依旧推行得很不顺利，王知州也因此颇为头疼。”
    “可若是此时，我向朝中进献一桩祥瑞，一桩关乎农田、粮食的祥瑞，朝中诸位相公会怎么想？还有谁能反对此事？”
    薛明恍然，原来李冲是打的这个主意。
    括田法，是杨戩这个老太监为了帮赵佶敛財，也顺便让自己发財而搞出来的。
    可在这北宋朝中杨戩並不能一手遮天，朝中的政敌，地方的掣肘，无一不在牵扯著他的精力。
    虽然按照歷史，最终括田法还是推行下去了，但杨戩本人又不知道。
    若是李冲以祥瑞之名进贡赵佶，献上的又是有关农业的祥瑞，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那就太多了。
    只是……
    薛明忍不住问道：“县尊方才不还说要拨乱反正，整肃朝纲吗？如今以祥瑞之名帮助恶法，岂不是与前言相悖？”
    在薛明这些士绅看来，括田自然是恶法。
    他们祖祖辈辈积攒的田產，朝廷轻飘飘一纸政令就要收走，凭什么？
    李冲这说一套做一套的行径，难免令人不齿，薛明的话里也带上了些刺。
    李冲並不在意他的无礼，而是反问道：“那文昭以为，就算我不这么做，括田能不能括下去？”
    薛明默然不应。
    答应自然是肯定的，究其本质杨戩是为赵佶做事，在北宋这个时间点上，除了抗击北方戎狄外，基本没什么事是赵佶想做却做不成的。
    或许薛明不知道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光看州府的动静就知道，朝廷此次是志在必得。
    否则，知州那里也不会亲自操办此事。
    “呵。”李冲淡淡一笑，“所以啊，我还是那句话，要先升官上去，才好整肃朝纲。光凭一个县令，什么也做不到。”
    “而且，文昭別忘了，我若是因此被官家看重，凭藉这个面子庇护一两家人还是没问题的。光靠官面上的地契，可拦不住那些从汴京来的括田使。”
    薛明表情微动。
    半晌，他缓缓开口：“县尊想要进献什么祥瑞？”
    李冲讚许一笑，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薛明確实是个聪明人。
    他就算硬挺著不答应李冲，也挡不住李衝去找別人。
    与其到时候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不如先听听李冲怎么说，也好早做打算。
    而且薛明也知道，祥瑞之事大半都是骗人的，只是看被骗的人相信不相信罢了。
    有李冲说的这个理由，薛明觉得，就算献祥瑞之事不成，应该也不至於被牵连责难，可以试试看。
    “我听说，咱们阳穀马上要发现一株双穗小麦，麦生双穗这可是大吉之兆，理当向官家报喜。”
    李冲做出了预言。
    “双穗小麦，这……怎么弄？”薛明双目之间露出迷茫。
    李冲摇摇头：“这文昭就不用管了，你替我寻来精於农事的老农，我自有安排。”
    薛明抱拳：“待在下归家与父亲商议后，即刻给县尊回復。”
    “去吧。”李冲打发走了薛明。
    目送薛明离去，李冲的表情逐渐严肃下来，找上薛明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冲虽然不是光杆司令了，可目前手下那些人，无论是武松还是贾拙都不像是能干这种事的人，只能找这些坐地户想办法了。
    而且祥瑞之事需要造势，也就免不了本地人的配合，薛家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希望你们能做出正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