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雄每次催发全力,血气波动都会异常强烈。先前陈成还在院外,就已经能感觉到,只是终归隔著一段距离,感受不如此刻真切。
更重要的是,养生特性日积月累温养神髓,陈成的五感六识早已远超常人。
在这极近的距离下,陈成完全可以感知到刑雄血气的运行路径,以及路径中出现明显滯涩的確切位置。
“唰——”
陈成反应神速,同样將血气催调到极致,只不过,在无间月息和匿机特性的双重加持下,刑雄丝毫察觉不到异常。
任他刑雄於生死一线时的嗅觉再怎么敏锐,反应再怎么迅疾,此刻也都形同虚设。
劲风啸动的瞬间,陈成以太极劲瞬时加速,身形圆融腾挪到刑雄左侧后方,紧接一记灌注全力的裂龙钻,直直撼在刑雄脊椎第四节偏左两寸处。
刑雄体格魁硕,皮糙肉厚,正常情况下,陈成打他百拳,都未必比得上现在这一下!
“嘭!!!”
一击撼实,那处皮肉骤然崩裂,劲力旋即內透,转瞬便已触及昨夜那位暗劲高手,在刑雄身上留下的暗伤。
陈成的明劲是从外向內透入,而刑雄的脓血烂肉,却是从皮肉崩裂处往外拱,往外冒……忽地像是衝破一层隔膜,直接喷射出来。
“咔,咔咔……”
几乎同时,刑雄脊椎第四节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骨骼应声崩烂。
其上半身,以一种极诡异的角度扭折,下半身瞬间失去知觉,膝盖软下去,魁梧高挺的身躯轰然翻倒。
两手撑著地还想试图爬起,可撑不过半息便彻底垮了下去,臂膀哆嗦,指头抠进泥地里,抠出几道深印子,最后彻底瘫软。
他的脸庞完全扭曲,表情像要嘶吼,又像要求饶,只可惜,血浆不断往口鼻冒出,让他只能无力哀噎。
陈成並未急於补刀,而是继续沉凝心神,感知刑雄此种状態下,血气逆乱的情形。
这种经验阅歷,亦是不可多得。
很快,刑雄的鼻子、耳朵里也开始淌出血来,黑红色,异常浓稠的血。
末了,其眼眶里也渗出黑血,很快聚成血珠,从眼角滚落。
他瘫在地上,身子还在抽搐,一下,两下,三下,抽得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不动了。
陈成这才走过去。
抬脚。
照准刑雄脖颈,猛地踩下。
脚掌落实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气管塌陷、软骨崩烂,最后颈椎也在重压之下彻底碎断成两截。
收回脚。
陈成立刻蹲下去,从尸体上摸出那个木盒,以及两个钱袋,一併收入怀中。
至於那根毒刺,陈成並未拔出。
那玩意儿能被刑雄认出来,自然也就能被他的同伙认出。
陈成不想担这风险,也没必要担。
说白了,他其实是嫌弃那玩意儿的毒性,连鸡肋都算不上,纯废柴。
他暗自盘算,就算日后要用类似的毒器,也得先想办法弄到足够厉害的剧毒,否则还不如带把锋利的匕首实在。
但话又说回来,刑雄完全不受那根毒刺影响,也未必没有別的原因。
兴许这傢伙日常就会嚼些解毒的药草、泡些抗毒的汤浴。
又或者,他练的那门功法本身就带著几分毒抗,手指透出的那种血色汞浆般的光泽,看著就不像正经路子。
陈成默默思忖著,確实不能排除这些可能。
只不过,相关的知识和阅歷,都是他所欠缺的,还得花时间去打听、研究、落实。
若真有法子能培养提升自身的毒抗……
陈成把目光从刑雄身上收回,眸底明显闪过一抹期待之色。
若自己真能搞到方法,多一张保命的底牌,关键时刻,说不准就是硬生生多一条命!
陈成定了定神。
起身,仔细观察四周。
確认没有遗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跡后,他依然维持著无间月息的运转,整个人如同寂静本身,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中。
这周围其实已经有很多人,被刚才的动静惊动。
只不过,这一片住的都是贫民,听见动静,第一反应都是把自家的门閂死,把想哭的孩子嘴捂住……谁也不会出来多管閒事。
尤其近期红月庵余孽闹得外城鸡犬不寧,最底层的这些贫民,真遇上什么大事,连多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
……
陈成换回正常装束,回到龙山中院时,约摸是亥时初刻,也即前世晚上九点,外馆还有不少白字牌弟子在练功。
而內馆这边,庄妆已经不在,其他弟子也都出去参加庆功宴了,只有最深处叶阳的那间静室里,隱隱透出些灯光。
陈成回到自己的厢房,先清点了一下今晚的银钱收穫。
那两个空钱袋,早已被他扔掉,而从里面取出的钱,共有四枚金刀幣,外加四五两碎银。
全部放入自己的钱袋后,他手头拢共的財富,已近五百两现银。
只要有门路,这笔钱,应该足够买到助益修炼的宝药、宝鱼……
紧接著。
陈成將目光转向那个木盒,里面的东西,毫无疑问才是今晚最大的收穫。
“陈成,你出来一下。”
叶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是。”
陈成平静回应后,起身將那木盒往枕头下一塞,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了门。
“叶师,找我何事?”
“你今晚还练功么?我想看看,你的伏龙拳,究竟练到了何种程度。”
叶阳站在门前,语气平和道。
“说来惭愧,你先入中院,再入內馆,我竟一次也未曾教导指点过你……今日实战考较,也没能看到你的拳法水准。”
“叶师言重了,弟子这就给您演练几遍伏龙拳。”
陈成说完,便转回屋內,將那盏明亮的油灯取出,放在窗台上,然后阔步走到门前空地,拉开架势,直接开始演练。
叶阳往后退了几步,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今晚定要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好好指点陈成一番,儘量把陈成拳法里的毛病一处一处掰过来,权当是弥补原先对陈成的亏待。
然而,仅仅看完第一遍,叶阳的表情就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绝对的完美。
没有任何一丁点需要外人指点纠错之处。
有此拳法造诣,加上劲力耐力的双重优势,就算陈成不耍任何心机,也能轻鬆胜过肖义。
这……
可能是碰巧吧,再看几遍。
叶阳定了定神,愈发认真地盯著陈成,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嘴唇缓缓蠕动,预备著发现问题后该如何措辞……必得说准,说透,还得確保陈成能听得懂。
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
叶阳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
从最开始的迟疑,到中间的惊嘆,再到最后,纯粹成了对某种艺术的欣赏,完全沉浸其中,仿佛连时间都浑忘了。
夜色愈浓,约摸已临近子时。
陈成彻底收势不再继续。
叶阳这才像是从什么东西里挣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拳法,无可挑剔!用我师父的话讲,这简直就是把拳谱刻进骨头里,再活生生扒出来给人看!”
叶阳顿了顿,正色道。
“你能有此上上等的悟性……將来……兴许还可更进一步!”
没等陈成回应,叶阳已从怀里取出一块玄色兽皮。
三寸见方,通体包浆发亮,背面是龙鳞状凸纹,正面却平整如镜,用赤金染料勾画出一幅《天神伏龙图》。
图中天神御风踏雷,双手伏龙,那姿態陈成一看便知是伏龙桩功的原型。
只不过,图中风雷的纹路走势绝非隨手閒笔,似乎暗藏著某种玄妙规律。
而那天神坐腕屈指之下擒伏的真龙,更是栩栩如生,被摁得仰头挣命,鳞片炸起,眼珠子瞪著,好像下一瞬就要从皮子里头躥出来,直上三十三重天。
“这是伏龙拳的真劲渡想图,中院仅此一幅……”
叶阳沉声说道。
“照规矩,此图只能传给根骨悟性皆为上等的天才弟子使用……以三月为期,若无进境,则须归还。”
话到此处,叶阳虽未挑明,但陈成又岂会听不出来。
这幅真劲渡想图,原本是为肖义准备的。
即便他陈成拿到了內馆三甲上,叶阳也没打算传给。直到此刻,亲眼確认其仍有潜力,叶阳才愿拿出。
这並不奇怪,此图在中院独一无二,就连叶綺罗都没能越过规矩隨便使用。
何况是陈成这种没有家世背景,又因根骨拖累,潜力已无,上限將尽的寻常弟子。
说白了,叶阳此刻对陈成虽欣赏倍增,却並不十分看好,將此图拿出,更多还是赌的成分。
赌陈成三个月內还能再撞上机缘,有所进境。
否则,三个月后,此图收回,陈成的武道之路,也就真的走到头了。
“此图的夹层中,有暗纹、磁粉等奇技机巧,我龙山门人,依照伏龙拳的劲力运行规律,可將自身明劲渡入图中……这个过程的本质是提升对劲的掌控。”
“雷纹代表明劲,你若能精准渡入,明劲便可收放自如,拿捏入微……”
“若能渡透雷电末梢,反覆锤炼后,你的明劲將更加精纯刚猛,远胜同境界对手……这也是我龙山馆能躋身昭城前列的一大仰仗。”
“更进一步,便是將劲力渡入风纹之中,那里面藏著由明劲过度到暗劲的运劲法门,劲透长风,显现云涌纹,则为暗劲初成……”
叶阳说著,劲力便已渡入图中。
陈成可以清楚看到,雷纹奔涌,向四周炸开,眨眼间便已覆盖整幅图画。
紧接著,长风於雷纹之间晦暗穿梭,团团云纹从皮子內部,缓缓析出,由暗转明。
叶阳收劲,那些隨后浮现的图纹,迅速消失。
“这只是简单演示。”
叶阳沉声说道。
“个人的体质、悟性、乃至筋络、窍穴、骨骼都不一样……血气的浑厚扎实程度也各有差异……最关键的是,天赋根骨不同……因此,渡劲的方式方法也不尽相同。”
“有人能以蛮力硬渡,衝破层层滯涩,直接踏入暗劲门槛。有人则需慢慢总结技巧规律,去感辨、引导劲,使之运行近乎法度,逐渐衍生暗劲。”
“方法没有对错好坏,只有適不適合自己,能不能生出暗劲……这一点,只可自行渡想,旁人很难言传……”
“当然,若遇到什么疑难困惑,也可问我,只是,我的经验未必適合你……”
叶阳把真劲渡想图递到陈成面前,正色道。
“归根结底,这一关终究还得靠你自己去闯!闯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多谢叶师教导。”
陈成双手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你也不必如此性急,即便你悟性再好,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有进展的……”
叶阳轻嘆了一声,似有惋惜混杂其中。
“想当年,庄妆的根骨悟性远胜肖义,却也花了足足七日,才將雷纹的规律梳理畅通,劲透雷梢,花了大半个月。”
“庄师姐去哪了?”
陈成顺著话头问道。
“她没跟我说。”
叶阳摇了摇头。
“不过看她最后的状態,应该是被你的表现触动,有所感悟……我也帮不上什么,由她去吧……”
陈成点点头,继续端详手中的真劲渡想图。
竖目印记並无反应。
或许,得將此图拆开,看清楚內部构造,才能窥破其本质。
这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就被陈成直接掐灭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拆此图,叶阳绝对能把自己这个大活人生拆了。
先试试再说……
陈成当即凝定心神,学著叶阳方才的样子,双掌托住图背,继而运转血气,使明劲自掌心缓缓渡入图中。
才不过片刻,图中雷纹的色泽便起了变化,从其根脚处开始加深,一点一点朝著末梢漫延。
“这……”
叶阳双眼一瞪,眸底有异色掠过。
“你竟能这么快感辨出雷纹入口……还有那些细如髮丝、曲折翻转的纹路延伸……你的感知力,绝非常人可比!”
“当初,就算是我,做到你这程度也花了整整五天,尚且还遗漏了几处细枝末节……你小子……確有过人之处!”
叶阳话音未落,双眼竟又瞪大了几分,像是看见什么难以置信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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