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
赵莽闷哼一声,硬撑著持剑一扫,竟真逼退一道血影,其身形都有些涣散。
他惊道:
“这些邪祟生前修为不高,如今被冷元桁邪术召唤,却也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
裴玉心中微微一松,若每道都有炼气三层以上的修为,那即便把底牌交了,恐怕也得交代在这。
可即便如此,却也没有轻鬆多少。
他四下一看,眾人皆负伤,自己若非身上穿著护甲法器,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去。
此时状態最好的,除了自己便是陈湖驤了……
裴玉扭头,只见陈湖驤冷哼一声,一剑斩了扑上来的炼气二层血影。
他本就是炼气四层修为,与冷元桁交手,虽因为血气道法太过蛮横而落於下风,状態倒不差。
“速战速决,莫要被拖住,这廝能蚕食我们的灵气!”
裴玉冷喝一声,再次祭出剑诀。
砰砰!
一道血色光柱横扫而过,四人齐齐被震飞,如断线风箏般撞在岩石上。
“当我会给你们机会?”
冷元桁俯衝向前,再度攻杀,此时脸色却没有比他们几人好多少。
方才那禁制可不是闹著玩的,紧紧被擦著一下,就要了他半条命。
裴玉浑身剧痛,体內灵气紊乱。
他咬牙爬起,心中急转。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冷元桁虽伤,但那血行道法吞噬精血,也能维持许久。
“陈师兄,你的镜花水月术,还能用吗?”
陈湖驤一愣,看向裴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头:
“能用,但只能困住他三息。”
“够了。”
他暗中取出符囊,早已备好符阵。
数十张符籙,每一张都是他深夜苦熬所绘,此刻灵气注入,符纸微微发烫。
冷元桁再次扑来,血雾狂涌,铺天盖地。
陈湖驤深吸口气,双手掐诀,周身水行灵气疯狂凝聚。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鲜血化作一道水幕,水幕之中,倒映出冷元桁的身影,惟妙惟肖,连那血雾翻涌的姿態都一般无二。
“去!”
水幕骤然亮起,那道倒影竟从水幕中走出,化作另一个冷元桁,与本尊纠缠在一起。
两道身影一模一样,出手一般狠辣,彼此廝杀,难分真假。
冷元桁面色一变,只觉身体被无形之力束缚,动弹不得。
他闷哼一声,血雾疯狂衝击,但那镜中身影死死缠住他,每一次衝击都让他心神震颤。
周遭扑上来的血影尽皆被冷元凤和赵莽两人吃力拦下。
裴玉动了。
御风符拍在腿上,身形如电,带起一串残影。
数十张张符籙,按照早已演练千百遍的方位,从阵盘中飞出,瞬间布成一座简易符阵。
“罡箭金钟,困敌杀伐!”
符阵亮起,一道道罡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冷元桁,箭光如雨,铺天盖地。
同时金钟符化作一道道金色光壁,將他困在其中,光壁之上符文流转,坚不可摧。
冷元桁怒吼,血雾狂涌,震碎数道罡箭。
但那符阵环环相扣,碎一道,便有更多补上。
金色光壁越缩越紧,將他死死压制。
加之其身上受了先前丹房禁制的波及,能坚持到此时,完全依靠血行道法斗法时能汲取修士灵气为己用的特效。
本就处於强弩之末,此时被镜花水月术以及裴玉的符阵隔开,困於其中,无力突破。
“走!”
裴玉低喝一声,率先朝洞府出口掠去。
只可惜了那筑基丹,只能待日后有了机会再取。
赵莽扶起冷元凤,踉蹌跟上。
陈湖驤最后看了一眼那符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隨即转身离去。
身后,冷元桁的怒吼声渐渐远去,伴隨著符阵炸裂的轰鸣。
……
四人衝出洞府,眼前天光刺眼。
黑风山脉依旧,古木参天,雾气繚绕。
但裴玉脚步一顿,灵识扫过四周,心头一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那些隨行护持的长老早已消失,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整片山林死一般的沉寂。
赵莽也察觉不对,握紧重剑,四下张望:
“人呢?都去哪了?”
冷元凤靠在岩石上,喘息道: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陈湖驤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块青石:
“那里有东西。”
裴玉走过去,只见青石上放著一枚玉简,旁边还有一道已经消散的灵光。
他拿起玉简,灵识探入。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依稀能听出是东方长老的声音,语气急促:
“宗门遇袭,速归……留守弟子已隨我等撤离,尔等出府后,自行返回,一路小心。”
话音落下,玉简化作齏粉,隨风飘散。
四人面面相覷。
“宗门遇袭?”
赵莽瞪大眼睛,咋舌道:
“谁敢袭击北璇门?”
冷元凤面色更加苍白:
“会不会是闔天宗……”
陈湖驤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裴玉垂眸,心中急速盘算。
宗门遇袭,长老撤离,只留下一道留音。
这消息应是假不了。
可此刻返回宗门,会不会自投罗网……他眉头微蹙,想起签文,心中默念道:
“承天宗巡视,参与小比夺魁首,可拜筑基大修为师……”
如今看来,这机缘似乎因为自己的缘故出现了变故。
只因他变了计划,临时卜卦求机缘,正巧在前往主殿的途中救了赵莽。
莫不是因此暴露在冷元桁眼中,可其欲杀自己之心,远比对其他人更为强烈……
裴玉长吐口气,一时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样,现在总得返回宗门探查情况。
却也不可莽撞,否则便是羊入虎口。
他抬眼看向陈湖驤,在没有冷元桁的威胁后,此人便成为了新的威胁。
陈湖驤面色平静,看不出深浅。但目光有些不对。
裴玉心头一凛,早已暗自警惕起来。
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目光。
他回头,洞府入口处,一道血色身影正踉蹌走出。
“走!”
裴玉低喝一声,此时摸不准冷元桁还剩多少实力,还是先撤为妙。
他率先朝山林深处掠去,赵莽和冷元凤紧隨其后。
……
陈湖驤站在原地,尚未动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翻涌。
宗门遇袭?东方朔那个老狐狸,怕是早就知道今日之局。
自己送了他那么多资源,换来的却是这送死的差事。
什么筑基道法,洞府机缘……说不准那老东西早已知晓闔天宗之局,佯装不知,藉机敲竹槓。
只是,他怕也不知晓,自己早已夺舍成功。
陈湖驤握紧双拳,冷笑一声,摸了摸怀中的玉简。
筑基道法已经到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但走之前,得先解决几个人。
他抬眼看向裴玉三人消失的方向。
除了冷元桁之外,唯有他们知晓自己还活著。
若放其活著回去,自己夺了传承,甚至夺舍一事都可能暴露。
杀人灭口。
陈湖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要动身,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异动。
洞府入口处,碎石崩落,一道白衣身影踉蹌而出。
他心中一惊。
並非冷元桁,而是那承天宗的女子。
苏婉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一条手臂无力垂下,显然是断了。
但她还活著。
苏婉看见陈湖驤,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隨即转身飞奔而去。
陈湖驤脚步一顿。
承天宗的人,还活著一个。
他眉头微皱,正要动手,忽然洞府出口处传来一声轰鸣。
山林间血雾翻涌,古木崩碎,鸟兽惊逃。
他不再理会苏婉,朝裴玉追去。
另一侧,逃出生天的苏婉的手指微微一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取出一枚玉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