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朗声道:“既蒙太尉大人厚赐佳作,晚辈岂敢藏私?再诵一首!”
眾人屏息凝神,只听他高声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气势磅礴,豪迈不羈!
满座皆惊!
那汪灿目瞪口呆,嘴唇翕动。
这是人啊!
这都几首了!
千古难寻的绝句,他竟张口就来!
周礼却不给眾人喘息之机,又诵一首: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意境空灵,道尽人间悲欢离合,周礼声音渐小,神思飘向远方。
画舫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周礼,仿佛在看神仙下凡。
“好!好诗!”镇北王率先喝彩,抚掌大笑。
这一声打破了沉寂,眾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交头接耳,惊嘆连连。
“这……这每一首都是千古绝唱啊!”
“君侯竟能连作数首,每一首都如此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世间怎有如此奇才!”
几名身著华服的贵女站在角落,眸中异彩连连。
她们本是元琛请来助兴的,此刻却被周礼的风采深深吸引。
“这位君侯当真俊朗非凡,才情更是举世无双……”一名女子喃喃道,脸颊微红。
另一名女子轻咬朱唇,低声道:“果真是入如传说中那般文韜武略,令人嚮往!”
她们的目光追隨著周礼的身影,心头小鹿乱撞。
人群后方,司隶校尉金青斜坐案前,此刻却也不禁动容。
他侧身对身旁的姬纲低声道:“此人文武双全,远非寻常可比,先前我倒是小覷了他。”
姬纲点点头:“我曾以为他不过是侥倖得势,实则我差之远矣,今日看他文采斐然,实在骇人!”
金青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这般人物,战功赫赫,又文采绝世,將来必成大器,若能收为己用……”
周礼却浑然不觉,又诵一首: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眾人早已麻木,只剩下震撼。
元琛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他本想借月旦评让周礼出丑,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才华!
一首接一首,每一首都堪称传世之作!
这……这怎么可能!
吴云面色惨白,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眼看向元琛,只见这位太尉大人脸色铁青,显然已是骑虎难下。
不知过了多久。
周礼终於停下,端著酒杯立於窗前,醉眼迷离。
冷风吹拂,他衣袂飘飘,宛如謫仙临世。
装逼?
他在行的。
画舫內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一首首千古绝唱中,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
周礼转身,对著元琛遥遥拱手,醉醺醺地笑道:“元大人厚赐!晚辈今日能背诵太尉大人如此多的佳作,实乃三生有幸!”
“这些诗篇,每一首都足以传世,为我大虞诗史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晚辈替天下读书人,谢过太尉大人!”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元琛,目光中满是异样。
“这……这些诗,都是太尉大人的?”
“不可能吧?太尉大人何时作过这等佳作?”
“若是太尉大人所作,此等佳作定然广为流传,为何从未听说流传於世?”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元琛面色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云更是如坐针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他总不能说这么多诗篇全都是元琛所作罢?
现在將那些诗篇誊抄在诗集上,已经晚了!
那本诗集此刻被他攥在手中,仿佛一块烫手的山芋。
眾人渐渐明白了。
那首《望岳》,分明就是周礼所作!
元琛不过是设了个局,想要栽赃陷害!
却没想到,周礼竟能一口气诵出这么多绝世佳作,反而將元琛逼到了墙角!
“原来如此……”
一名老臣嘆息摇头,看向元琛的目光中满是嘲弄。
心道:“太尉大人,何必如此?当真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更多的官员、士子,则纷纷起身,向周礼拱手致意。
“君侯果然天纵奇才!”
“这些诗篇,每一首都堪称传世之作!君侯之才,举世无双!”
“先前是我等眼拙,竟不知君侯有如此才华,惭愧!惭愧!”
眾人纷纷倒向周礼,言语间满是敬佩与推崇。
那几名少女、贵妇等更是激动得泪光盈盈,望向周礼的目光中满是倾慕。
周礼却只是淡淡一笑,拱手还礼:“诸位谬讚。周某不过是借花献佛,將太尉大人的佳作呈於诸位面前罢了。”
啪——!
这话就像是一鞭子摑在元琛脸上,他一时,面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啦!!”
镇北王猛地拍案而起,指著元琛笑骂道:“元琛!你这老匹夫!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耍这等下作手段,栽赃陷害功臣,还要不要脸了?”
这一骂,虽然看似玩笑,却如雷霆炸裂,所有人都心头惊骇,还是镇北王敢说话啊!
元琛浑身一颤,刚要反驳。
镇北王却不依不饶,冷笑道:“周礼的诗,周礼的人品,天下皆知!你倒好,拿著他当场作的《望岳》说是你的,还想栽赃他冒用你的诗?”
“呸!就你这老东西,也配?”
嘶……
眾人闻言,纷纷垂首,不敢多言。
不愧是连皇帝都敢骂的镇北王啊!
太猛了!
元琛支支吾吾起来。
吴云见势不妙,连忙起身打圆场:“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此事……此事怕是误会……”
“误会?”镇北王瞪眼道。
吴云擦著额头的汗,结结巴巴道:“许是……许是下官当初抄录诗集时,记错了出处……將君侯的诗误记成了太尉大人的……是下官糊涂!是下官糊涂!怪不得元大人!”
他连连躬身,姿態卑微至极。
镇北王却不买帐,冷笑道:“你倒会揽责!你以为这就能糊弄过去?”
吴云面色惨白,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殿下息怒,今日既是月旦评盛会,何必为些许小事伤了和气?”
眾人循声望去,竟是司隶校尉金青。
他缓步上前,对著镇北王拱手一礼,又对周礼微微頷首,最后看向吴云:“吴大人,既然诗集有误,日后更正便是,月旦评乃我大虞盛事,莫要因小失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双方台阶下,又不失体面。
吴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校尉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糊涂,日后定当仔细核对,绝不再犯!”
他擦了擦汗,又对周礼躬身道:“君侯大才,下官佩服!今日之事,是下官之过,还望君侯海涵!”
周礼淡淡一笑:“吴大人客气了。”
元琛此刻也缓过神来,强撑著笑脸道:“老朽年迈,记性不佳,倒是让君侯见笑了,君侯果然天纵奇才,出口成章,老朽……老朽佩服!”
这话说得艰难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在吴云和金青接连下场给他台阶下,不然今天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眾人纷纷鼓掌喝彩,为周礼欢呼。
“君侯威武!”
“君侯才华盖世!”
镇北王冷笑一声,不再为难。
周礼举杯回礼,神色从容,不见丝毫得意。
他心中清楚,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不但戳穿了元琛的诡计,更让在场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才学。
从此以后,他的才名必將传遍天下,再无任何人能够质疑!
至於元琛……
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
他日回到辽东,发展壮大,待天下大乱之时,这老匹夫还能蹦躂几天?
风波渐息。
吴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惶恐,起身朗声道:“诸位!今日月旦评盛会,当以品评英才为主,方才的小插曲,不过……不过是助兴罢了,如今,正式开始!”
眾人纷纷归座,目光匯聚。
吴云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月旦评第一品,评才学!”
他目光扫过眾人,落在杨俊身上:“杨俊贤侄,出身名门,才思敏捷,善属文,尤擅应对。昔年隨父入京,曾於宫宴上一语惊四座,陛下亲口赞曰『此子聪慧过人』。”
眾人纷纷点头,交口称讚。
“杨贤侄確实聪慧,反应极快,无人能及。”
“年少成名,前途不可限量。”
杨俊起身拱手,面有得色。
吴云继续道:“然,杨贤侄虽有捷才,却恃才傲物,锋芒过露,恐难容於人,若不知收敛,日后必有祸患。”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吴云虽然之前联合元琛搞事,污衊周礼,私德有亏。
但他的评语,从来都是公正无误的。
杨俊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不悦,拱手道:“吴大人教诲,晚辈铭记於心。”
吴云微微頷首,轻轻吐出一口气,终於安定了。
来到自己的主场,他倒不那么紧张了,刚才还真是凶险万分吶。
他目光转向姬纲。
“典军校尉姬纲,出身官宦世家,善谋略,通兵法,能决断大事,昔年追隨镇北王平定辽东,多献奇策,颇有功绩。”
姬纲起身,躬身致意。
吴云顿了顿,继续道:“然,姬纲虽有谋略,却心机深沉,善权变,若能用之於正,可成大事,若用之於邪,则为祸端。日后当谨守本心,莫为权势所惑。”
姬纲面色不变,拱手道:“谢吴大人指点。”
他对於自己的了解当然清楚。
吴云说了这么多。
他只需要摘取其中有用的即可,就比如那“用之於正,可成大事”!
哼哼!
吴云目光最后落在金青身上。
“司隶校尉金青,出身四世三公之家,门第显赫,少年成名,善骑射,通经史,能礼贤下士,颇有声望。”
金青端坐不动,嘴角带著淡淡笑意,微微頷首致意。
吴云沉吟片刻,缓缓道:“金校尉虽有世家之风,却重虚名,好顏面,遇事优柔寡断,难下决断,若不能改此弊病,日后必受其累。”
此言一出,眾人皆倒吸凉气。
金青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很快恢復平静,淡淡道:“吴大人金玉良言,金某记下了。”
吴云三品评完,画舫內议论纷纷。
“吴大人果然公允,句句切中要害。”
“这三人皆是当世英才,却各有长短,吴大人看得透彻!”
周礼端坐案前,心中暗忖。
这吴云倒是会分析啊,品评得不错。
他也藉此认识了这三人。
若是能结交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他也是发现了这几人的才能,如果与之为敌,反而不妙,將来恐成大敌。
至於他自己,则是回辽东去,只需安心发展,积蓄实力。
待天下大乱之时,自有分晓。
於是吴云接连点评,不论是与会的还是不与会的,在洛阳的还是不在洛阳的,都一一点评。
眾人也都饮酒作乐,细细听著,期待自己的名字出现。
其实不论吴云如何评论,都意味著大虞朝年轻一辈的英才陆续出世了。
评价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只要能得一评语,日后定然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就是名声的重要性!
过了不知多久。
吴云躬身对周礼道:“君侯才华盖世,本应列於品评之首,只是君侯功绩卓著,位比三公,已非月旦评所能品评,下官斗胆,还请君侯赐个机会。”
周礼举杯呵呵笑道:“吴大人说笑了,既然是月旦评盛会,儘管说来,周某虚心以待!”
他既然是来搏名声,自然要得评语,甭管吴云如何害他,先得了好处,日后再言其他。
闻言。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面露期待。
吴云訕笑道:“既如此,下官就斗胆一评了。”
“新昌县侯、车骑將军周礼,出身寒微,起於草莽!”
“年十七而平辽东,年十八而破乐浪,年十九而定青徐扬荆四州,擒青龙,诛朱雀,收五方旗,平天下大乱!”
“其用兵也,如臂使指,所向披靡。其治民也,开仓放粮,万民归心。”
“其武功也,阵擒青龙,力破玄武,先天之境,举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