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挫败,甚至隱隱有一抹血色在瞳孔深处跳动。
“又……失败了。”
体內的灵力明明已经积蓄到了顶点,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却始终冲不开那道名为瓶颈的堤坝。
每次衝击,都像是在拿头撞墙,撞得她气血翻涌。
季秋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如水,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的心,太急。心乱了,剑便钝了。”
阿青咬了咬苍白的嘴唇,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
“先生,阿青想要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报仇。这口气,阿青松不得。”
季秋放下书卷,端起酒盏,在鼻尖轻嗅。
他抬眸,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著阿青,仿佛能看穿她灵魂深处的焦灼:
“松不得,不代表就要绷断。”
“你修的是太白的青莲引,不是屠夫的杀猪刀。”
“太白的剑,在於狂,在於浪,在於这天地万物,皆可为友。”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窗外:
“掀开帘子。”
阿青依言,伸手撩起了厚重的锦帘。
哗啦啦——
窗外的风雨声瞬间灌入车厢,夹杂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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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小,打在芭蕉叶上,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你听到了什么?”季秋问。
“雨声。”阿青答道,“很吵,很乱。”
“那是你的心在吵。”
季秋轻轻摇了摇头。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篤、篤、篤的节奏。
那声音並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敲在阿青的心头。
“闭上眼,再听。”
“不要去听雨打在什么上,去听雨……是怎么落下来的。”
阿青怔了怔,隨后缓缓闭上眼。
一开始,依旧是嘈杂。
但渐渐地,在先生那平稳的呼吸声旁,在案几那篤篤的敲击声中,她原本躁动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
她听到了。
雨,从九天落下。
它没有刻意要去砸碎什么,也没有刻意要去滋润什么。
它只是顺应天道,自然而然地坠落。
“滴答。”
落在叶尖,是轻盈。
“啪嗒。”
落在石上,是坚韧。
“哗啦。”
匯入溪流,是包容。
这不是噪音。
这是天地间最宏大的乐章。
是无数把水剑在天地间挥舞的声音。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
季秋的声音带著几分醉意,缓缓响起:
“你的灵力就像这雨水。”
“你若强行要把它们捏成一把刀,去劈开瓶颈,那就是逆势而行。”
“试著不要去控制它。”
“去引导它,去顺应它。”
“把自己想像成一株莲花,雨来了,便接著。”
“花开,从来都不是用力的结果,而是……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
阿青的身体微微一震。
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识海。
她不再强行操控丹田內狂暴的灵气,也不再试图用神识去压缩它们。
她放开了所有的束缚。
她让自己的神识飘出体外,融入了这漫天风雨之中。
她看见了。
无数的水灵气在天地间欢呼雀跃。
它们不再是她的敌人,而是她的朋友,她的养分。
“来。”
她在心中轻唤。
呼——
以马车为中心,方圆几里的雨幕似乎都微微一顿。
紧接著,无数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顺著雨丝,顺著风,疯狂地涌入车厢,涌入少女的身体。
它们不再横衝直撞,而是顺著青莲引的经脉纹理,如涓涓细流,匯聚成江河,奔腾入海。
不是撞击堤坝。
而是漫过堤坝。
季秋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丫头,悟性很强。
一点就透。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极品灵石,屈指一弹。
咻!
灵石在空中化作一道精纯至极的灵液,无声无息地融入阿青的眉心。
轰!
仿佛是春雷炸响后的第一场甘霖。
阿青只觉得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啵响。
那道困扰了她数日的屏障,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
哗啦——!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从少女体內猛然爆发,却又在瞬间收敛。
这一次,这股气息不再是单纯的血腥杀气。
在她身后,隱约浮现出一株青色的莲花虚影。
那莲花在风雨中轻轻摇曳,只有一叶,却傲然挺立,一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炼气六层,破!
阿青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澈的凤眸中,没有精光四射,反而多了一抹如雨水般的温润与深邃。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窗外的每一滴雨,每一缕风,似乎都在向她问好。
只要她愿意,她隨时可以借这漫天风雨,化为手中之剑。
“意境初成。”
季秋微微頷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似乎有些怕冷:
“青莲初绽,算是入了门。”
“记住刚才的感觉。剑,不仅是凶器,更是你与这天地对话的舌头。”
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
她转头看向软榻上的人。
“先生……”
她轻唤一声,眼眶微红。
她知道,若没有先生刚才那一番话,她可能会走火入魔。
先生虽然身无灵力,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就是一片天。
“怎么?突破了还要哭鼻子?”
季秋调侃道,伸手想要去拿酒壶。
“先生別动,放著我来。”
阿青连忙擦了擦眼角,像只轻盈的燕子般掠过去,按住季秋的手,將他塞回被子里:
“您身子虚,少喝凉酒。”
说著,她熟练地温酒、煮茶,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子烟火气的温柔。
车厢內,红泥火炉映照著两人的脸庞。
外面是淒风苦雨,里面是温酒暖茶。
阿青端著茶盏,跪坐在榻边,双手奉给季秋。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季秋冰凉的指尖。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大胆地反手握住,用自己刚刚突破后的灵力,悄悄温暖著那只手。
“先生。”
少女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杀气腾腾的凤眼里,此刻满是似水的柔情与坚定:
“您教我听雨,教我悟道。”
“那阿青便做先生的伞。”
“这江湖风雨再大,只要阿青在,便淋不到先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