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顺著窗欞的缝隙挤进御书房,映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在其中翻滚。
殿外传来清脆的拐杖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一个身著凤袍,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妇人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便是当朝太后,钱氏。
太后挥退了左右,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他们二人。
“宇儿,这么早叫哀家过来,所为何事?”太后的声音带著点急切。
主要是自她和赵宇关係僵直以来,赵宇就没找过她。
这次破天荒的找她,还是一大早的清晨,难免让他心中不安。
赵羽倒也没有拐弯抹角,將昨夜梦中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刻意省去了自己如何反击的细节,又將『赵宇』换成『先帝』。
隨后一番添油加醋的讲述其中所见所闻,背后之人对他的恶意如何,以及最后惊鸿一瞥所见的那个苗条身影。
“……最关键的是,那人腰间佩戴的玉佩,是土龙纹。”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一片死寂。
太后握著龙头拐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先前的慈爱淡然无存,脸上杀意似要凝成实体。
“土龙纹……”
那是只有大梁皇室嫡系宗亲才有资格佩戴的饰物。
这意味著,她钱家的人,竟然出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要用这种阴毒的巫术对自己儿子下手。
“看来是有人忘记了老身当年是如何当上这太后的!”
赵羽垂下眼帘,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適时地露出一副心有余悸又颇为棘手的表情,嘆了口气。
“母后,此事非同小可。”
“朕手中虽然有锦衣卫,但他们毕竟是外臣,贸然去查宗亲,恐怕会打草惊蛇,也容易落人口实。”
“儿臣思来想去,宗亲之內,能镇得住场面,又能名正言顺清查此事的,只有您了。”
赵羽站起身,对著太后深深一躬。
“恳请母后,以『整顿宗人府礼制』为名,召集所有宗亲入宫,彻查此事。”
“哀家知道了。”
太后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盯著赵羽,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赵羽能感觉到,一股风暴正在她心中酝酿。
“敢动我儿的人,哀家要他碎尸万段。”
话毕,她不再多言,拄著拐杖,转身离去。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人心上。
看著太后离去的背影,赵羽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
这把刀,够快,也够利。
“邱平。”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唤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邱平。
“陛下。”
“去,派人盯紧太后。”
赵羽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冷酷。
“注意她回宫后接触的第一个人,无论那人是谁,什么身份,都给朕盯死了。”
“是!”
邱平的头埋得更低。
“太后这把刀,已经出鞘了。”
赵羽嘴角上扬。
比起锦衣卫如今实力不济,,棺材师又大概率是个天人境高手。
让锦衣卫查大概率查不到什么。
可让太后来查就不一样了。
她用族谱挨个排查,谁曾经有过土龙纹玉佩,谁都要接受审查。
那个『棺材师』再能躲,也经不起这种翻天覆地的搜寻。
如此,真正的赵宇若不想这枚棋子暴露,就必须派人去和太后接触,让太后知道他是假的,赵宇才是真的。
而接触的那个,大概率就是次次洞悉他动作的那只眼睛!
这阳谋,赵宇无论如何,都要捨弃一个给他。
这一招,赵羽愿意称之为借刀、惊蛇!
与此同时。
镇南王府深处,一间点著安神香的密室內,一名风韵犹存的锦袍美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揉著发胀的眉心,脸上满是恼意。
“真是晦气,那个乞丐皇帝手里的帝器,竟然能克制我的『入梦咒』。”
“不过还好,还有两晚,只要功成一次,效果也是一样的。”
她正自言自语,门外传来小廝恭敬的声音。
“夫人,镇南王老爷来信。”
“念。”
“王爷说,过些时日他会亲自回京处理陛下的事,让您不要插手。”
美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知道了。”她不耐烦地回应。
等到门外没了动静,她才低声抱怨起来。
“不插手?黄花菜都凉了!”
“打仗把自己的命根子打废了,脑子也跟著打废了。
现在不抓紧机会靠拢陛下,还等什么时候?”
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怨妇般的自语。
“也不知道他说一个月后能恢復,是真是假……”
夜幕再次笼罩皇城。
白日里还算平静的宗人府,此刻已是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太后果然行动了。
邱平的密报被呈到赵羽的案头。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太后以检查宗亲谱係为由,將所有在京的皇室宗亲全部召集到了宗人府。
她拿著族谱,挨个盘问,但凡言辞稍有闪烁,或被她瞧出一点端倪的,二话不说,直接拖出去杖毙。
短短一个时辰,已经有三名宗亲血溅当场。
整个宗人府內,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赵羽放下密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这下,倒要看看你该如何应对了,赵宇。”
夜色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