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动!”
地上的杨林松突然坐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剪刀。
他双眼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剪刀尖抵在虎皮上。
“这是俺的!俺的!”
杨林松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挥舞起剪刀。
“谁敢抢,我就剪烂它!剪成碎片片!谁也別想得著!大不了一起死!我不娶媳妇了,大家都別活!”
这股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劲儿,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赖皮蛇停下脚步,脸上的横肉抽搐著。
这可是极品虎皮啊!要是被这傻子戳几个窟窿,那价值就从天上掉到地下了!
“虎超超的玩意儿……真特么是个疯子!”
赖皮蛇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再往前挪半步。
此时,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哎,这不是红星大队那个傻子杨林松吗?听说前阵子在村里猎了狼,还差点把亲大伯一家送进篱笆子……”
“对对对,就是他!这傻子运气逆天,邪性得很,没想到真让他弄到了大虫皮!”
议论声钻进赖皮蛇耳朵里,打消了他最后的疑虑。
傻子运气好,脾气倔,一旦发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眼看局面僵持,老刘头赶紧擦了把汗,苦著脸凑到赖皮蛇身边,那演技也是炉火纯青。
“蛇哥,蛇哥您消消气!”老刘头把赖皮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装出一副不得不说实话的怂样。
“这孩子脑子不好使,受不得激。要是真毁了东西,咱都得心疼死。您看这样行不行……”
赖皮蛇阴著脸:“有屁快放!”
老刘头左顾右盼,贴著赖皮蛇的耳朵根说道:
“实话跟您说,俺们其实已经联繫好买家了。是省城外贸公司的大领导,那是通天的关係,人家直接开价两千五……”
“两千五?!”
赖皮蛇眼皮狂跳,心臟猛地缩了一下,那可是一笔够枪毙好几回的巨款!
“嘘!您小点声!”
老刘头嚇得脸都白了。
“蛇哥,我也不想得罪您,可那大领导,俺们惹不起啊。人家定了规矩,让俺们三天后去黑瞎子岭后头的老风口验货交钱。”
赖皮蛇眼珠子一转,冷笑道:
“老风口?那地方可不好走,你们这是要绕大远路啊。”
老刘头一拍大腿,唉声嘆气:
“可不是嘛!那领导也是个怪人,非要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交易。俺们爷俩也没办法,只能抄近道。”
说著,老刘头脸上露出恐惧,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明显的颤音。
“只能……只能走断龙沟那条道了。可那地方邪门,老猎户都说是鬼门关,但为了这钱,俺们也只能拼一把了。”
断龙沟。
听到这三个字,赖皮蛇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那地方他太熟了!那是黑瞎子岭的一条绝路,中间一条小道,两边全是峭壁。
只要在两头一堵,谁也跑不掉!
这分明是给这爷俩选好的天然坟地!
与其现在硬抢,万一真把那傻子逼急了毁了皮子,那就亏大了。
不如……
“行,老刘头,算你识相。”
赖皮蛇变脸如翻书,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笑得阴森。
“既然是省城大领导的货,那我也就不夺人所好了,你们走吧。”
“谢谢蛇哥!谢谢蛇哥!您是大善人啊!”
老刘头大大鬆了口气,赶紧衝过去拉起还在发疯的杨林松。
“走了走了!大侄子,没人抢咱们了,快走!”
杨林松还没回过魂,抱著包袱一步三回头,手里死死攥著剪刀,眼神里满是警惕。
两人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朝著鬼市出口奔去。
赖皮蛇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著两人的背影,脸上笑容收敛,眼露杀意。
他一招手,身后的心腹立马凑了上来。
“去,告诉老鬼。”
赖皮蛇盯著雾气,冷冷说道。
“三天后,断龙沟,有两只肥羊过岭。货是极品虎皮,让他把傢伙事儿带足了。”
心腹一愣:“蛇哥,就一个老帮菜和一个傻狍子,用得著惊动老鬼带那个?”
他做了一个端枪的手势。
“你懂个屁!”
赖皮蛇啐了一口。
“那虎皮要是卖给老毛子,至少值三千块!更何况,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財。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哪怕是用大炮轰,也得给我把皮子完整地留下来!”
“明白!”
心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大雾中。
赖皮蛇摸了摸下巴,已经想到了那张虎皮铺在自己炕上的样子。
两只蠢货,竟然敢把路线告诉我,这就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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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距离鬼市五公里外的一片白樺林。
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车窗上结了一层白霜。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老刘头一屁股瘫在副驾驶座上,摘下狗皮帽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哎哟我的亲娘咧……杨爷,刚才那一下,我是真怕那赖皮蛇直接动手啊!”
老刘头掏出手绢擦著脑门上的冷汗,手还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那孙子眼神太毒了,真是条赖皮蛇啊!”
后座上,刚才还缩成一团的杨林松已经直起身子。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上硬挤出的泪痕。
脸上的痴傻癲狂散尽,眼神恢復冷冽。
“他不会动手的。”
杨林松语气平淡,“越是贪婪的人,就越怕鸡飞蛋打。对他来说,我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行走的金库。没人会为了抢金库,先把金库炸了。”
驾驶座上,阿三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看著杨林松。
他感到后背发凉。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杨爷是如何在疯癲与冷静之间自由切换的。
那种对人心的把控,对贪慾的利用,简直令人髮指。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开车吧。”
杨林松看了一眼窗外,雾气渐淡。
“赖皮蛇是个好传令兵。现在这会儿,他们布置在林子附近的暗网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网已经撒下去了,就等著老鬼自己送上门来。”
阿三浑身一震,大声应道:“是,杨爷!”
吉普车轰鸣,捲起一路雪尘疾驰而去。
他们身后的鬼市,一场风波正卷向那个叫断龙沟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