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並不凶狠,甚至可以说是平和,但落在人身上,却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抬不起头。
“你……!”年轻军官们一个个咬牙切齿,牙齦咬得咯嘣响,像在嚼沙子,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线条分明。有的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掐进肉里;有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蜿蜒在额角,突突跳动;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抿得看不见唇色。
可他们也无话可说。
难道说只要你给我们拉开距离,十多条枪对准你,那你肯定打不过?
可那样说,不就是输不起?不就是耍无赖?人家在这么近的距离,在所有人同时拔枪的情况下,还能夺走所有人的枪,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说明人家的速度、反应、身手都在他们之上,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就算拉开距离,以这种速度,他们有几成把握能打中?就算打中了,又能怎么样?人家能在你扣动扳机之前就躲开,甚至在你瞄准之前就杀了你。
人家近距离也能夺十多个人的枪,也就意味著动手也能杀了所有人。这一点,谁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时间,所有年轻军官的脸色都变了又变,从愤怒到不甘,从不甘到震惊,从震惊到敬佩,最后化作一种复杂的目光,落在叶闻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像看一个怪物,又像看一个传奇。
看来武师也確实还不错。
“以前对武师多有误解,没想到確实有值得敬佩的地方。”为首那位年轻军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像沙子摩擦,“是我等刚刚多有得罪,还望叶师傅能原谅!”
他说著,抱拳行礼,弯下腰去,態度诚恳而郑重,腰弯得很低,几乎与地面平行。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羞愧,耳根有些发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等,服了!”
其他军官也是跟著开口道,纷纷抱拳,齐刷刷地弯下腰去,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子。那些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粗,有的细,却都带著一股真心实意的味道,发自肺腑。他们直起腰时,看向叶闻的目光里,已经多了一份敬重,多了一份钦佩,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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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这群年轻军官服了,叶闻也是露出笑容。那笑容淡淡的,却真诚得很,眉眼舒展,像春风吹过湖面,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身上的锐气收敛了许多。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他倒也没啥不满,非要说,热武器確实就是比武者强不是嘛。一桿枪,一个没练过几天的人,就能威胁到苦练多年的武者,甚至能杀死他们。真到了战爭上,成千上万条枪一起开火,排山倒海,什么高手都得退避三舍,什么神功都挡不住子弹。还得靠这些年轻军官捨身忘死,衝锋陷阵,保家卫国。
但他叶闻也不会妄自菲薄。
孙璐堂那样的武圣高手,詮释了武者的高度,那是热武器也无法去应对的高手。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千军万马也冲不垮。那样的境界,是枪炮也无法企及的,是超越常理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样的高手太少了。整个大乾,掰著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凤毛麟角。
可他叶闻同样认为,自己迟早有一天能达到孙璐堂的高度,甚至超越他。
无论是武师,还是热武器,都將败在他手中。
他抬起头,看著天边的夕阳。那太阳正缓缓西沉,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云彩镶著金边,层层叠叠,美得像一幅画,像一场梦。金色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连髮丝都在发光。他的目光坚定而深远,仿佛穿透了夕阳,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未来。
......
晨光从窗外斜斜透入,落在叶闻面前的宣纸上。那一束光恰好照在纸心,將纹理纤毫毕现地映出,每一道纤维的脉络都清晰可辨,纸边没入阴影处,如墨色渐染,由亮入暗,层次分明。
他闭目凝神片刻,胸膛起伏渐渐平缓,呼吸沉入丹田,腹间微微起伏,如潮汐涨落。忽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提笔,腕悬半寸,笔尖落纸时,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衣袖下的线条骤然分明,青筋隱现,那是暗劲催动的痕跡。墨跡蜿蜒而行,起先如游丝,细若发缕,渐次厚重,转为中锋,龙形在山川间隱现,云雾翻涌处,隱约可见一鳞半爪,爪尖锋芒毕露,似要破纸而出。他画的不是原版龙行天下心意图——那图太过浩瀚,气象万千,以他如今的境界,尚无法完整呈现。他画的,是自己能领悟的那一部分,是他这些年在武道中一步步走过的路,是血与汗凝成的印记。
收笔时,窗外光线已移了寸许,光斑从纸心滑落到边缘。他额角沁出细汗,沿著鬢边缓缓滑落,在下頜处悬成一滴,微微颤动,映著日光晶莹发亮,终是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地,洇湿一小块青砖,顏色深了几分。毕竟是暗劲大成后所制,虽是临摹之作,却也浸透了他这些年的体悟——每一笔都是筋骨气血的凝聚,是无数次吐纳、无数次拳架换来的。
几名年轻军官围在案边,身姿笔挺如松,目光落在那图卷上,呼吸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胸膛起伏几不可见。图上的龙仿佛在游动,在云雾间时隱时现,鳞爪张扬,看得久了,竟有些目眩神摇,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云雾之中。其中一人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微颤,在空中一寸一寸前移,似想触碰那墨跡,却又在半空停住——那纸上仿佛有看不见的气韵,如无形的屏障,带著微微的灼意,让人不敢轻易冒犯。他收回手,指节在身侧轻轻蜷起,又鬆开,掌心已沁出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