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所望，神识收回了。不过我的修为只收回了一部分，如今应当已恢復元婴修为。剩下的便当做是我死后你获得的修为传承，至於能让你提升多少修为，那我也不知了。”
玉无双对齐流非道。
苏时和夏侯金玉两人都很高兴，玉无双成功了，以后齐流非就能正常修行，没有了那抹神识，那些传承修为只等著齐流非彻底將其化作自己的修为，不会再失控暴走。
两人甚至已经预见齐流非的修为突飞猛进。
將齐流非的事情彻底解决，几人便商量著要去他们这次下山的另一个目的地。
人界第七世家——鬼剑世家！
正乱著呢！说不定真能去捡一个剑灵！
那苏时岂不是发达了？
说到剑灵。
苏时不由得看向玉无双，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剑灵，甭管他之前是什么，你就说现在是不是剑灵了吧：
“前辈日后有何打算呢？”
能不能入我碗里！
玉无双实在算是一个標准的剑灵“老爷爷”了。
唯一缺点可能是不懂剑。
可天女剑也是一柄灵剑，有玉无双这个剑灵，还能和杀伐一样自行战斗。
还不像杀伐那样容易给她惹事！！
蓬莱已经亡国了，她作为蓬莱少帝的师妹，理应替师兄照顾空巢圣帝。
“我欲先回蓬莱。”
除了玉无双之外的几人皆是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苏时先开口：“蓬莱已经不在了。”
玉无双之前就从他们身上看出了些许端倪，此刻並非有多震惊，而是道：
“此事我已猜到几分，此番便是去看看新的『蓬莱』如何。”
苏时和夏侯金玉对视一眼，有的话对一个似乎还停留在过去的人说起来太残忍，而玉无双就是这个人。
他被困在长生村五百多年，对外界消息一概不知，不正是还停留在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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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新的蓬莱。”
苏时的话令得玉无双生出了几分疑惑，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他口中的新的蓬莱，自然不是蓬莱復国，只是再去看看蓬莱那片故土上的人。
知道他们都是聪明人，不可能没听懂他的意思。
玉无双隱隱约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本来带著笑的脸上慢慢变得平静，看著苏时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罢了，我亲自去看看。”
“前辈如今这模样单独离开恐怕不安全，我们和你一道吧？”
苏时当即开口，虽然有自己的打算，但玉无双如今这剑灵的模样，就像一个自然发光体，虚虚实实，没有身体。
他当然能带上现在已经成为他本体的天女剑，却不太方便以剑灵的模样行走世间。
除非他能修成真正的实体。
就像玉清宗天地长老那样，虽然是法器器灵，却有自己的身体，修为高深。
“我正有此意。”玉无双本就想叫他们一起，他如今的模样確实不方便行走世间。
几人中苏时又是剑修，还带著另一把杀伐，也不知还愿不愿意再收下一把剑？
——
如今的蓬莱地境內还是有人的。
几年过去了，苏时他们甚至看见了新的城池，但肯定不是原本的蓬莱之人，显然是附近的国家扩张，占领了蓬莱原本的国土。
这倒是比苏时记忆中的蓬莱更热闹些，那一片鬼气森森的鬼地，已经是记忆中的过去了。
在蓬莱的人也不算多，尤其是定居的不多，更多的是僱佣兵团。
他们一边前行，一边打听，得知蓬莱由於国土面积太大，虽然有其他几国扩张占领土地，但国中能迁到整个蓬莱的人口却未必够用。
另外还因这片地方曾为地上冥国，蓬莱的阵法和怨鬼解决后，吸引了不少的修士，各类都有。
尤其是有邪修和杀修在蓬莱住下，各自占领地盘。
对凡人来说实在危险。
玉无双一路上问了许多苏时他们有关蓬莱的事情。
可惜苏时知道的也並不多，她將自己知道的，看蓬莱歷史记载等看见的都详细地讲了讲。
玉无双並未对此说什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说要去祭拜自己的老朋友白轻。
也就是蓬莱的开国帝君。
如今对他来说唯一算得上安慰的，便是李流虽然也死了，但成了鬼修吧。
苏时以为玉无双和李流该有不错的交情，实际上却是李流和玉无双之间交情並不如他和白轻那般深厚。
玉无双和其传讯往来，也大多与蓬莱有关，回蓬莱时倒是会去看看曾经的旧人。
虽然关係不深，但看见她也如看见故人故事般心有安慰。
为了完成和白轻的约定，玉无双才对李流如此特殊，特地寻了不少天材地宝助她修行。
白轻被葬在蓬莱帝陵。
他们这一路过来，为了了解如今的“蓬莱”，打听了不少事情，在蓬莱原本的国境內抵达皇城，就花了半个多月近一个月。
没了鬼气，那些空空荡荡城池旧址若有人住，便能看得出几分修缮和重建的痕跡，没有人住，便是几百年来的一片遗址废墟。
蓬莱像是一个空国，又像是有人暂落歇脚之地，在这里新旧交替。
或许再过百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几十年、十几年，这里会再次热闹起来。
目前总的来说还是有些苍凉。
本该有人跡的地方，少了人，城中春便肆无忌惮，无人聚集处杂草丛生，草木放肆生长。
若不知道这曾经是一个国家，一路过来的风景其实不错。
一棵棵树木春意盎然，花团锦簇。
街边柳迎风而动，长河奔涌，野兽时隱时没，有时还能听见几声猛兽和妖兽的吼叫。
甚至还有正好遇上佣兵团与妖兽作战的时候，他们御剑在上方看了一会儿才离去。
——
带著祭坟的物品，几人跟著玉无双找到了白轻的坟墓。
虽然和白轻素不相识，但苏时、齐流非和夏侯金玉，连带云寂和凤璽都给白轻上了香。
接下来便各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站著閒聊，给玉无双单独祭拜的时间和空间。
玉无双没有带多少祭品，倒是从云寂那里借来了厨具，当场炒了一盘野菜，然后又在坟前烤起了烤肉。
那是他们来的路上，抓的一只小型野兽。
几人虽然走远了，不刻意去听就不会听见玉无双到底有没有和自己的旧友说几句话。
但风却把烤肉的香气吹到了他们鼻尖。
夏侯金玉疑惑道：“还是头一次看见祭坟的在坟前烤肉吃的。”
苏时倒觉得这更能体现玉无双和白轻之间的情谊，特殊的祭坟方式肯定有它该有的道理。
“还专门炒了一盘野菜呢！”提起玉无双炒的那一盘野菜，苏时有些好奇，不知道好不好吃。
还是玉无双采了，他们才知道那也算是能炒来吃的野菜。
“想吃？”凤璽一听就听出了她的馋虫，十分不屑地开口，“下次小爷也可以试试，不就是一盘野菜。”
几人都在一块草地上，站了会儿就散漫起来。
夏侯金玉叼了朵路边蓝色的小花在嘴里，和苏时一起半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凤璽和云寂斜靠在附近的树木上守著四周。
齐流非在一旁的石头上坐著炼丹。
苏时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他们是不是揠苗助长了，流非的药草怎么现在还没炼完丹？
前几天她和夏侯金玉在长生村附近的死亡遗地里，还给她找了不少炼丹材料和药草。
现在还没拿出来给她，准备回宗门的取完自己剑，要下山的时候再给她。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分开许久，几年甚至十几年，苏时又放下心来，这些药草和炼丹材料並不算多。
可能还不够，以后歷练还是得给流非留心药草。
还有薄奢用得上的天材地宝也得留意留意。
——
帝陵本不该如此荒凉，可几百年过去，再辉煌之地也得变成草莽覆盖的山野。
白轻的坟墓四周乱草如织，一片浓绿，也就那墓碑和砌坟的石砖还能看出几分原样。
坟前的火光將玉无双有些许透明的莹白灵体照亮了几分。
光芒又似乎穿过他了的灵体。
除了这烤肉，他身边还放著一坛酒。
只是灵体虽然看著能吃能喝，实则上入口无味无觉。
他安安静静地拿著木棍挑著火堆，时不时扔进去些树枝杂草做柴火，让火越烧越旺。
油水从烤肉上滋滋滴下。
热气和香气散开来，越发让人嘴馋。
玉无双將烤肉翻了个面：
“白轻啊白轻，答应你的承诺，我到底是没做到。
“不知你知晓了，是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又是否会怪我？”
他看著被树木遮蔽了几分的天空，嘆了口气：
“为了不死，以保蓬莱永久，本尊特地用了邪修之法，没想到却反倒弄巧成拙，阴差阳错彻底將蓬莱害了。
“听苏时说，他们死后成了怨鬼，还在问蓬莱圣帝安在。
“你说，你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就算本尊拿著天女剑，不常回蓬莱，只做震慑。对凡人而言，也未必算得上好事……”
其实修行数千年的时光，玉无双时常觉得自己的情绪早已被如此多的年岁磨平。
纵然极少入凡尘，也早已见过无数凡间恩怨，国灭国生，朝代流转。
兴亡更替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是凡尘国朝不可避免的歷史。
可此刻玉无双仍旧感到难以言说的情绪堵在心间。
他实在难得在千年修行后，又有兴致有一掛念，对蓬莱確实更上心几分。
甚至不惜以邪修之法对抗生死，逆转必死之局。
最终却落得蓬莱成为地上冥国，万民尽皆遭魔族屠戮。
他偶尔乔装回来閒游的蓬莱再不復存在，他喜欢吃那家酒楼和街边小摊不再是在岁月中被后人接替，或是改换门面。
而是就此覆灭，连他们也葬身在其中。
没有传承，没有他以为的朝代更迭。
只有一地的怨魂，被魔族盯上，最后化作了杀修剑中杀气。
玉无双闭了闭眼，吹日暖洋洋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灵体上落下不太明显的光斑，却又像是光束一样穿过他的身体，落到他身下和四周的草叶上。
他像是在光芒里，更像是自己就在发光。
鸟儿振翅低鸣，细心听还能听见微风在林间穿行的声音。
以及苏时和夏侯金玉等人轻鬆悠閒討论著未来，或是互相调侃打闹时刻意压低的话语。
这是极好的时节。
天地间生机勃勃，后辈修士也朝气蓬勃。
可火堆旁的人此刻却一身孤寂，火光没能温暖他的目光。
“万物皆及时，独余不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