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原本繚绕在大殿內的祥和梵音戛然而止。
大殿两侧,数千尊罗汉、菩萨瞬间变了脸色。
那些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孔,此刻肌肉扭曲,眼露凶光。
金身之上,不再是普度眾生的慈悲,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对佛祖不敬!”
“褻瀆圣地,当诛!”
“剥皮!抽筋!点天灯!”
咆哮声此起彼伏,声浪震得殿顶的星辰都在摇晃。
左侧第三排,一尊赤裸上身、肌肉如红铜浇筑的怒目金刚猛然站起。他手中提著一根降魔杵,脚下的莲台崩碎。
“死!”
那金刚一步跨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林洛头顶。
降魔杵裹挟著万钧雷霆,撕裂虚空,照著林洛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风压吹得林洛黑髮狂舞,衣衫猎猎作响。
林洛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调动体內的灵力,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凶器。
地球直播间內,弹幕疯狂滚动。
“臥槽!这金刚玩真的!”
“这一下能把仙帝砸成铁饼吧?”
“林神怎么不动?是不是被威压定住了?”
“定你个头!这是蔑视!赤裸裸的蔑视!”
就在降魔杵距离林洛头顶不足三寸,那恐怖的气劲已经將林洛脚下的金莲压成粉末之时。
“住手。”
声音不大,却仿佛从这一方天地的规则深处传来。
时空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那根降魔杵硬生生停在半空,再难寸进分毫。
那尊红铜金刚保持著狰狞的劈砍姿势,浑身肌肉颤抖,青筋暴起,却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动弹不得。
大殿深处,那尊高耸入云的巨大身影微微抬起手指。
“退下。”
又是两个字。
那尊红铜金刚如遭重击,身体倒飞而出,重重砸回原本的座位上,口中喷出一股金色的血液。
“佛……佛祖……”
金刚捂著胸口,满脸惊恐。
圣法佛祖並没有看他,那双如两轮烈日般的巨眼,穿过繚绕的香火白雾,落在了林洛身上。
那种目光,厚重,冰冷,带著一种审视螻蚁般的漠然,却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洛昂首,与之对视,目光如刀,半步不退。
“既然来了,便是客。”
圣法佛祖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带著金属般的质感,“能走到这里,是你的本事。我佛殿虽大,却也容得下一个狂徒。”
大殿內一片死寂。
眾罗汉面面相覷,不敢再发一言。
林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客?朕看你们刚才那架势,倒像是要吃人。”
圣法佛祖没有接话,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林洛身后不远处。
那里,万龙佛陀和广目佛陀正缩著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那道目光注视的瞬间,两人如坠冰窟。
“万龙,广目。”
圣法佛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们迎客的规矩?”
噗通。
两人齐齐跪下,膝盖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佛祖饶命!弟子……弟子知错!”
万龙佛陀浑身筛糠,那肥硕的脸上满是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地,“是这……是这位施主实力太强,弟子阻拦不住,这才……”
“阻拦不住?”
圣法佛祖打断了他的话,“既是贵客,何须阻拦?既要阻拦,为何不死战?”
万龙佛陀愣住了。
广目佛陀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內迴响:“佛祖开恩!弟子以后一定尽心竭力,再也不敢耍滑头了!求佛祖看在弟子修行万年的份上……”
“修行万年,却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圣法佛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令人绝望,“既已丟了佛殿的脸,留著这副皮囊,也是浪费粮食。”
“不!!”
万龙佛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佛祖!我为你守了三千年的尸塔!你不能……”
话音未落。
圣法佛祖那巨大的手掌並未抬起,只是眸中金光一闪。
“嗡。”
空间微微扭曲。
没有任何血腥的撕裂,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万龙佛陀和广目佛陀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身体,连同身上的袈裟、骨骼、神魂,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点。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光点飘散,融入大殿內的香火白雾之中。
两个活生生的仙君级强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大殿內,数千罗汉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这就是圣法佛祖。
这就是极乐世界的慈悲。
直播间里,亿万观眾看得头皮发麻。
“杀……杀了?”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就是佛?”
“太狠了……那是他的手下啊!说杀就杀,比踩死蚂蚁还隨意!”
“这就是所谓的『道歉』?用自己人的命来道歉?”
“林神要小心啊,这老怪物喜怒无常,太危险了!”
画面中。
圣法佛祖看向林洛,那巨大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刚只是掸去了两粒灰尘。
“两个不懂事的下人,衝撞了贵客。”
佛祖缓缓说道,“如今本座已清理门户。这个交代,施主可还满意?”
林洛看著那飘散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交代?”
林洛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朕何曾让你杀了他们?那是你的狗,你想杀便杀,少拿朕做幌子。这股子假惺惺的味儿,比外面那尸臭还要衝鼻。”
大殿內的气氛再次凝固。
眾罗汉倒吸一口凉气。这傢伙,真是不知死活,佛祖都给台阶下了,他竟然还敢当面辱骂?
圣法佛祖沉默了片刻。
大殿內的气压低得可怕,空气粘稠如水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佛祖要雷霆震怒之时,那巨大的金身却微微前倾,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
笑声震得大殿隆隆作响。
“施主快人快语。既不喜欢这些虚礼,那便谈点实际的。”
圣法佛祖那巨大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万龙与广目得罪了施主,確实该罚。如今人已死,这赔偿,施主想要什么?”
他竟然在退让。
直播间的观眾们惊呆了。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视苍生为螻蚁的佛祖吗?在林洛面前,竟然好说话得像个生意人。
林洛也不客气。
他抬手,指向大殿之外,指向那个充满尸臭、白骨累累的方向。
“那片区域。”
林洛声音冷淡,“万龙之前管辖的那片地界,也就是朕刚才一路杀过来的地方。”
圣法佛祖的眼皮微微一跳。
“朕不喜欢有人在朕的地盘上指手画脚。”林洛接著说道,“从今往后,那里是朕的道场。不管是这里的禿驴,还是外面那些披著人皮的怪物,谁敢踏入半步,朕就杀谁。”
这话极其霸道。
不仅要抢地盘,还要在此立威。
这分明是在割佛殿的肉,在佛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
一名身披彩衣的菩萨忍不住出声,“那是极乐天舞的所在,是供养佛国的重地!岂能……”
“闭嘴。”
圣法佛祖淡淡开口。
那菩萨立刻闭嘴,浑身颤抖地退了回去。
圣法佛祖重新看向林洛,那双巨大的金眼中流转著莫名的光泽,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在推演未来。
林洛毫无惧色,甚至向前踏了一步,周身气势隱隱升腾,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良久。
“可以。”
圣法佛祖点了点头,声音恢弘,“既然万龙已死,那片无主之地,便赠予施主。”
“权当是赔礼。”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那些罗汉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佛祖竟然真的答应了?把佛殿的一角割让给一个外人?
林洛並不意外。
他很清楚,这些老怪物都是极其精明的利益动物。
万龙和广目死了,那片区域短时间內无人接管。而且林洛表现出的战力深不可测,真要在大殿里打起来,哪怕能镇压林洛,这佛殿圣境怕是也要毁掉大半。
对於圣法佛祖来说,这笔买卖不划算。
不如先稳住,反正地盘跑不了,来日方长。
“很好。”
林洛点了点头,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既然谈妥了,朕便不打扰你们念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巨大的金身。
“对了。”
林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要那块地,只是为了清静。至於皈依佛门,当什么佛陀……”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贪婪与凶相的罗汉。
“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朕嫌脏。”
“你……”
眾罗汉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白色的背影大摇大摆地向门口走去。
圣法佛祖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林洛的背影,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原本的慈悲与平静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深处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
“自然。”
圣法佛祖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施主是天帝,自有天帝的傲骨。不送。”
林洛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在那数千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他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门外。
阳光刺眼,却照不透这佛殿深处的阴霾。
林洛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令人作呕的檀香味吐出,大步流星,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消失在天际。
大殿的大门缓缓关闭。
“砰。”
隨著最后一丝缝隙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大殿內重新陷入了昏暗。
圣法佛祖那巨大的金身依旧盘坐,只是那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佛祖……”
先前那名红铜金刚小心翼翼地开口,“就这样放他走了?那可是万龙师兄经营了数千年的血食之地啊……”
“急什么。”
圣法佛祖闭上了眼睛,声音幽幽,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吃进去的,迟早要吐出来。”
“既然他想要那块地,就让他先替我们守著。”
“等祭典开始……连人带地,一起收割。”
大殿內再次响起了诵经声。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庄严,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
林洛回到了之前的广场。
这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乾净,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站在那座原本属於万龙佛陀的奢靡佛塔顶端,俯瞰著下方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远处,那些原本疯狂膜拜的凡人,此刻依然在麻木地磕头,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器。
林洛面无表情。
他一挥手,一道恐怖的灵力屏障升起,將这方圆百里的区域彻底笼罩,隔绝了外界佛殿的窥探。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
林洛对著虚空,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里叫,长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