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瀚一脚踏入。
他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如电扫过屋內。
倒在地上的椅子。
满脸错愕的姜冰凝。
还有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著纪凌的纪乘云。
纪云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胡闹!”
他沉声喝道。
纪乘云浑身一颤,那满腔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但他眼中的不甘与屈辱,却愈发浓烈。
“成何体统!”
纪云瀚又是一声冷斥。
他大步走到纪乘云面前,目光如刀。
“见了你堂兄,不行礼问安,反倒在这里横眉竖目?”
纪乘云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
想说,是他先挑衅!
可迎上父亲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乘云的指节,捏得发白。
最终,他还是垂下了头,朝著纪凌的方向,僵硬地拱了拱手。
那动作,充满了不情不愿。
纪凌仿佛没看见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端著茶杯,朝纪乘云的方向,虚虚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这副轻慢的態度,更是让纪乘云气得险些一口血呕出来。
纪云瀚將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姜冰凝身上时,变得温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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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凝,我有些话,想单独同你说。”
他说著,又看了一眼纪乘云。
“乘云,你带你堂兄去客房歇息。”
纪乘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让他去招待纪凌?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纪云瀚的眼神不容置喙。
无奈,纪乘云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他转身,看也不看纪凌,声音生硬地说道。
“走吧。”
纪凌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路过姜冰凝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姜冰凝看著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
“走吧。”
纪云瀚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们去给母亲大人请个安。”
***
夜色渐深,王府的迴廊下掛起了灯笼,纪云瀚走在前面,步履沉稳。
姜冰凝跟在后面,心中还在揣测著他要说的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忽然,纪云瀚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著前方院落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似乎在组织语言。
犹豫了半晌,他才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
“冰凝,你母亲她……”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她很好,你不必掛心。”
姜冰凝闻言心中一暖,她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王爷,我从未担心过。”
纪云瀚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姜冰凝迎著他的目光,语气篤定而诚恳。
“有王爷在,母亲定然是幸福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入了纪云瀚的心田,竟然难得地老脸一红。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音节。
“嘿。”
隨即,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態,他立刻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一进老太妃的院子,纪云瀚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姜冰凝一人。
老太妃见到二人进来,缓缓睁开了眼。
“瀚儿,事情都解决了?”
老太妃似乎完全不讶异信王的回归,或者说,这半日时间,足够整个上京城都消化了信王回京的事情。
纪云瀚点了点头,將大朝会上的凶险,太子与林蔚的谋逆,以及最后皇帝的处置,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太子和林蔚竟敢私铸军械,意图逼宫之时,老太妃的脸上也满是怒容。
“好大的胆子,这对奸佞,真是小瞧了他们!”
可当纪云瀚说到,皇帝元气大伤,下詔命他监国之时。
老太妃眼中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亮得惊人的精光。
“监国?”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纪云瀚仿佛没看到母亲的异样,他嘆了口气,將自己与纪凌说过的那番话,又对老太妃说了一遍。
“……母亲,这监国之位,是个烫手的山芋。”
“皇兄他只是一时之气,等他康復,我便將此位还给他。”
“我本就是个閒散王爷,处理这些朝堂政务,力有未逮。”
他以为母亲会赞同他的想法。
谁知,老太妃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糊涂!”
她盯著自己的儿子。
“这个位子,你不仅不能还,还要给它坐稳了!”
纪云瀚皱起了眉。
“母亲,您知道的,我对此並无兴趣。”
“这不是你有没有兴趣的事!”
老太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她撑著软榻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瀚儿,太子虽被圈禁,可他党羽遍布朝野,林蔚虽被革职,可林家是百年世家,根基之深,远超你我想像。”
“如今陛下病重,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你若是在此时退缩,把这天大的权柄拱手让人,谁来压制那些蠢蠢欲动之辈?”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纪云瀚,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姜冰凝,话语里没有丝毫避讳。
“阿凌和乘云他们,还太年轻。”
“他们有智谋,有手段,却没有足够的资歷和威望去镇住满朝文武,去震慑边境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
“这个时候,只有你站出来,才能稳住这即將倾覆的江山!”
姜冰凝垂著眼帘,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太妃说的每一个字,都应验了她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老皇帝骤然离世。
太子与林蔚並未倒台,朝局大乱,內忧外患,大周联合周边小国趁机北上,燃起连天烽火。
而那时的信王纪云瀚……
姜冰凝的脑海里,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
他好像正因为母亲柳静宜的离世而悲痛欲绝,整日酗酒,颓唐度日,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最后是纪凌一人,如独木撑天,在內要与太子林蔚周旋,在外要抵御敌国,走得无比艰难。
不过……
她隱约记得,后来纪云瀚似乎还是站了出来,参与到了最终夺嫡之战中。
只是,究竟是怎么参与的,她记不清了。
或许,姜悦蓉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