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而言，没有记忆、像白纸一样的林野，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这样的他，不会像现实中的自己一样，隨时都可能被捲入各种麻烦，隨时都可能离开。
    林野忍不住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失忆可不是什么好事。”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野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
    那是对真相的渴望。
    她想起了梦境深处，“白神”说过的话。
    ——“只要他有了这份『渴望』，我便能以你们的『缘』为桥樑，照亮他记忆的黑暗。”
    她只要点点头，只要带他去见那个“白神”，一切谜底都会揭开。
    但是……
    绘梨衣的手指紧紧抓著裙角。
    可是……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让那个只属於她的“sakura”，变回这个复杂，隨时会离开的“林野”？
    私心像带著荆棘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臟，带著陌生的刺痛感。
    绘梨衣低下了头，避开了林野的视线。
    【梦里……有办法让你恢復记忆。】
    【但是……】
    她没有写下去，但林野大概能猜到这姑娘在想什么。
    “如果是梦里的我，肯定会想知道自己是谁。”
    ……
    梦境的世界。
    高天原的神乐殿，依旧静謐。
    绘梨衣站在空旷的舞台中央，在她面前，是那个穿著白衬衫、一脸无聊地数著樱花瓣的林野。
    “所以，你说的那个『白神』，只要我同意，就能帮我恢復记忆？”
    梦境中的林野听完绘梨衣的转述，挑了挑眉。
    “听起来像是什么可疑的app用户协议，点一下『同意』就会被盗取全部个人信息的那种。”
    绘梨衣被他的比喻逗笑了，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退后几步，站定在舞台中央。
    然后，她对著林野，缓缓地躬身一礼。
    悠扬而苍凉的笛声，凭空响起。
    绘梨衣动了。
    旋转，振袖，摇铃。
    她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生涩，而是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美感。
    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回眸，都仿佛与这片天地的呼吸融为一体。
    那是零教给她的神乐舞。
    是献给神的舞，是沟通“表”与“里”的媒介。
    林野看著她的舞姿，忍不住吐槽道，“这舞不是跳给神明看的吗？你这么跳给我看，真的没问题？”
    绘梨衣没有回答，只是在旋转的间隙，对他露出了浅浅的笑。
    没关係。
    她想跳给他看。
    这就足够了。
    无数白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像是被铃声吸引的萤火虫，围绕著绘梨衣，最终融入了她的身体。
    而在神乐殿的阴影处，天鈿女命（零）静静地看著这一幕，银色面具下的嘴唇紧紧抿著。
    按照规则，她应该立刻上前制止。
    天照命的神乐舞，是仪式的一部分，绝不能掺杂任何私人的情感。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那个女孩脸上从未有过的的笑容，看著那个外来者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久，零无声地转过身，身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她穿过长长的迴廊，走向了高天原的禁地。
    【天户岩】。
    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巨大洞穴前，一个高大的神官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那是月读命的神官，是源稚生在这个梦境里的投射。
    “天鈿女命。”神官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零单膝跪下：“月读命大人。”
    “你看到了。”神官陈述道。
    “天照命正在被污染。她的心，已经不再纯净。”
    “可是……”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属下连日观察，那个外来者，似乎並非大奸大恶之徒。他……或许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对高天原造成影响。將仪式的全部后果，都加诸於一个不知情的陌生人身上，这是否……”
    “住口！”神官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
    “天鈿女命！你的职责是辅佐与监视，不是质疑！同情和怜悯，是神官最不需要的情感！”
    神官转身，指向洞穴旁那块古老的石碑。
    “白神早已降下神启！那个外来者的灵魂深处，寄宿著『须佐之男』的影子！他的到来，註定会为高天原带来毁灭！”
    “你所感受到的高天原边缘的崩坏，那些被污染的村落，都只是开始！”
    神官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洞穴前，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
    “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秽』！他散发出的情绪，他的一切喜怒哀乐，对於这个纯净的世界而言，都是剧毒的排泄物！”
    “高天原，正在因为他而生病、腐烂！”
    两名神官拖著一个不断挣扎的身影走了上来。
    那也是一名神官，但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黑色的斑块，眼神浑浊，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他被污染了。
    “看清楚，天鈿女命。”
    月读命的神官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被污染者被拖到巨大的神龕前，然后被一把利刃刺穿了心臟，献祭给了黑暗。
    “这就是被『秽』侵蚀的下场。”
    “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有时间了。要么，让那个外来者承载所有的『秽』，在『岩户开启』的仪式中被净化，要么，就等著整个高天原与他一同腐朽！”
    零看著那泊鲜血，身体微微颤抖。
    最终，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属下，明白了。”
    “仪式，会顺利进行的。”
    ……
    现实世界，源氏重工。
    林野刚从绘梨衣房间的沙发上伸著懒腰醒来，准备回自己的酒店房间睡个回笼觉，就迎面撞上了源稚生。
    这位大家长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有著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林野。”
    “干嘛？”林野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別告诉我你弟弟又上什么头条了。”
    “我为你安排了一份新工作。”源稚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野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高天原俱乐部-员工入职申请书】
    职位：牛郎。
    林野：“……”
    源稚生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勾起报復性的微笑。
    “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风间琉璃现在是公眾人物，被狂热的粉丝和猛鬼眾层层保护。让他直接消失在公眾视野，可能引发新宿地区的暴动。”
    “……所以？”
    “所以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高天原』的新人。”
    “那是你的家庭伦理剧，关我屁事。”林野撇了撇嘴，转身就走，“费那劲，不干。”
    “事成之后，我同意你带绘梨衣去卡塞尔。”
    林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嘖，早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