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祁同伟准时来到寧方远的办公室。他今天穿的是警服常服,肩章上的麦穗和四角星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著他昨天和高育良商量好的三样东西。
路舟已经在办公室外等著,看到他来,微微点头:“祁厅长,省长在等您,请进。”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寧方远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摊开著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寧省长。”祁同伟敬了个礼。
“祁厅长来了,坐。”寧方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祁同伟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但极力保持著表面的平静。
“我听高育良同志说,你今天有工作要匯报?”寧方远开门见山。
“是的,省长。”祁同伟说,“东山市的专项行动已经进行了两个月,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我们初步掌握了几个保护伞的线索,正准备进行深入调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正式的匯报材料,双手递给寧方远:“这是详细的匯报材料,请省长审阅。”
寧方远接过材料,快速翻阅著。材料写得很详细,数据翔实,分析到位,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
寧方远看完材料,放到一边,然后看著祁同伟:“就这些?”
祁同伟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次动作更加谨慎:“省长,其实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向您匯报。”
“哦?”寧方远挑了挑眉。
“是关於平洲矿业集团的一些情况。”祁同伟说,“我们公安厅在办理其他案件时,无意中接触到一些线索,觉得有必要向您匯报。”
他把文件袋双手递上。
寧方远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著祁同伟:“平洲矿业?那不是省属国企吗?你们公安厅怎么会接触到他们的线索?”
祁同伟早有准备:“是在调查一起非法採矿案件时接触到的。那起案件涉及到平洲矿业集团的一些外包公司,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些可疑的情况。”
寧方远点点头,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第一份是平洲矿业六年前矿难的真实內部调查报告。不是官方那份经过修饰的报告,而是当时集团內部做的原始报告。报告详细记录了事故的原因——违规开採,安全措施不到位。最重要的是,报告上有李达康秘书的亲笔批示:“加快开採进度,不要耽误生產。”
寧方远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顿了几秒钟。
第二份是平洲矿业2008年到2012年的真实產量记录。这份记录显示,那几年的实际產量比上报的產量少了至少30%。旁边还有一份流向分析,表明这些“消失”的矿產,大部分流向了赵瑞龙控制的几家公司。
第三份是一个录音的整理稿。根据整理稿的描述,录音是平洲矿业前財务总监留下的,里面详细交代了集团如何做假帐,如何向官员行贿,以及赵瑞龙如何通过矿业公司洗钱。录音的原始文件在u盘里,一起放在文件袋中。
寧方远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祁同伟坐在对面,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寧方远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这些材料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终於,寧方远看完了所有材料,把它们重新装回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他抬起头,看著祁同伟,点了点头:“这些材料,很有价值。”
祁同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过,”寧方远话锋一转,“省检察院反贪局那边,最近也收到了一些关於平洲矿业的举报材料。”
祁同伟的心又提了起来。
“为了避免他们打草惊蛇,”寧方远继续说,“我已经把陈海调去东山了,让他去帮著调查那边的保护伞。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那边不要结案。”
祁同伟立刻明白了。这是要把反贪局的人调开,不让他们干扰平洲矿业的调查。
“是,省长。”他赶忙答应,“东山那边的案子很复杂,確实需要陈局长这样的老將坐镇。”
寧方远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突然问道:“山水集团最近转移出去的资金不少吧?”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全身。
山水集团转移资金的事情,是他亲自安排的,做得极其隱秘。通过境外贸易、虚假投资、地下钱庄等多种渠道,分批分次,化整为零。他自信做得天衣无缝,不可能被人发现。
但寧方远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监视山水集团?还是说,他早就掌握了情况,只是一直没说?
祁同伟的脑子飞速转动,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省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山水集团是民营企业,他们的资金流动……”
“祁厅长,”寧方远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
他看著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之前转移出去的资金,我不管。那是过去的事情,追究起来也没意义。但后续的资金,不能再转移了。一分钱都不能再出去。”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还有高小琴,”寧方远继续说,“她必须接受处罚。不过,可以看情况从轻处理。毕竟,她只是个商人,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这话说得很微妙。“从轻处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高小琴可能不用坐牢,可能只是罚款、没收违法所得。但“必须接受处罚”又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祁同伟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想为高小琴求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討价还价的时候。
“最后,”寧方远的声音更低了,“关於高小琴那个妹妹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
祁同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