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祁同伟换了一身便装,开车来到高育良家里。
来到高育良家门口,他按了门铃。很快,门开了,是高育良的妻子吴惠芬。
“同伟来了,快进来。”吴惠芬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师母。”祁同伟微微躬身,走了进去。
客厅里,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看到祁同伟进来,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坐。”
祁同伟坐下,吴惠芬给他们泡了茶,然后识趣地回了臥室,关上了门。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高育良看著祁同伟,眉头微皱。
祁同伟確实脸色不好,白天在寧方远办公室里的震惊和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现在又带著新的忧虑。
“老师,”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今天去见寧方远了。”
“嗯,我知道。”高育良点点头,“他答应了我们的交易,这是好事。”
“但是……”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高育良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祁同伟把今天在寧方远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育良。从匯报东山的扫黑除恶工作,到递交平洲矿业的材料,再到寧方远突然提到山水集团转移资金的事情,最后是那句关於“高小琴那个妹妹”的暗示。
他每说一句,高育良的脸色就沉一分。
当听到寧方远知道山水集团转移资金时,高育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当听到寧方远提到“高小琴那个妹妹”时,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高育良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確定……他真的是那个意思?不是你在多想?”
祁同伟苦笑:“老师,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是在开玩笑。他说『关於高小琴那个妹妹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这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高育良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他和高小凤的事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痛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一直以为做得天衣无缝。除了祁同伟等极少数绝对可靠的人,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但现在,寧方远知道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高育良在寧方远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意味著寧方远手里握著他的把柄,而且是致命的把柄。
“老师……”祁同伟看著高育良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阵担忧。
高育良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以为我们手里有牌,可以跟寧方远谈判。没想到,他手里的牌比我们多得多,比我们重得多。”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缓缓踱步,步伐有些蹣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如果我们真的倒向了沙瑞金,”高育良喃喃自语,“如果那时候寧方远把这些证据摆出来……沙瑞金还会顾及我们的交易吗?他肯定不会。他只会立刻对我们下手,用这些证据来换取他自己的安全。”
祁同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老师说得对。
政治交易的前提是双方都有筹码。如果一方手里有致命的把柄,那交易就变成了单方面的施捨,甚至是……威胁。
“老师,那我们……”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抖。
高育良停下脚步,转身看著祁同伟,眼神复杂:“同伟,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祁同伟摇摇头。
“我们是砧板上的鱼。”高育良苦笑,“寧方远是刀。刀什么时候落下来,怎么落下来,全看他的心情。而我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得太残酷,但祁同伟知道,这是事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久到祁同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按寧方远说的办。”
“可是……”
“没有可是。”高育良打断了他,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要再想什么討价还价,不要再想什么后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配合寧方远,让他满意。”
他看著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们现在连他手里到底有多少牌都不知道。他既然能知道山水集团转移资金的事情,能知道我和高小凤的事情,那他就可能还知道更多。如果我们再耍什么花招,后果不堪设想。”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现在他们確实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那……高小琴那边……”祁同伟试探著问。
“按寧方远说的办。”高育良重复道,“资金不能再转移了,一分都不能。高小琴必须接受处罚,但爭取从轻处理。至於高小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决绝取代:“我会处理好的。”
祁同伟看著老师,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庆幸
庆幸自己及时投靠了寧方远,庆幸自己没有站在错误的一边。
但这份庆幸很快就被恐惧取代了。
如果连高育良这样的老江湖都不得不屈服,那他祁同伟还有什么资格討价还价?
“老师,”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的副省级……”
“会有的。”高育良说,“只要寧方远的计划顺利实施,只要我们能让他满意,你的副省级跑不了。但现在,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我明白了。”
高育良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背对著祁同伟:“同伟,你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棋手,而是棋子。棋手下棋,棋子只需要按照指令走就行了。明白吗?”
“明白。”
“去吧。”高育良挥了挥手,“做好韩雪松交代的事情。有什么情况,隨时告诉我。”
“是。”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高育良还站在窗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和苍老。
祁同伟轻轻关上门,走出了高育良的家。
夜色中,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场博弈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