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东山。
    窗外，木棉花开得正艷，红彤彤的一片，像是燃烧的火炬。
    屋內，茶香裊裊。
    男人靠在藤椅上，手里夹著那一支怎么也抽不完的菸捲。
    另一只手拿著那份大公报，读著林征那篇泣血声明，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
    “妙。”
    “实在是妙。”
    男人弹了弹菸灰，对身旁正在整理文件的湘鈺说道：
    “你看这修远，平日里看著是个铁骨錚錚的武將，没想到这笔桿子耍起来，比那些文人还要刁钻！”
    “这哪是什么声明？”
    “这分明就是一把软刀子！”
    “你看这一句——不敢，也不忍贪天之功。”
    “这那是谦虚？”
    “这是在內涵凯申之前那一次次摘桃子的行径！”
    “杀人不见血，骂人不带脏字。”
    “这小子的政治智慧，见长！”
    湘鈺闻言，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了。”
    “如今凯申在江西连战连捷，正被那些马屁精捧在云端上，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
    “再加上林征这篇声明，给足了他面子，哪里还能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怕是把他卖了，他还得乐呵呵地给修远数钱呢。”
    “哈哈哈！”
    男人爽朗大笑：“何止是数钱？”
    “我听说，凯申看了报纸，又给汉阳拨了一百万！”
    “不过话说回来。”
    “这修远...他还真会搞武器设计？”
    “之前在广州，也没听这小子提起过啊。”
    湘鈺摇了摇头，神色也有些诧异：“我也没听过。”
    “不过...前两天，仙云给我发来密电。”
    “这次搞出来的东西，很强！”
    “强得离谱！”
    “据说是一种不需要水冷、能换枪管、射速快得像撕布一样的机枪！”
    “仙云在电报里用了三个字——『划时代』！”
    “划时代？”
    男人手中的菸捲微微一顿，眼眸里泛起了惊讶的波澜：
    “这么厉害吗？”
    “这修远...”
    “打仗是把好手，搞政治有手段，现在连这种理工科的硬骨头都能啃下来？”
    “他这肚子里的墨水，难道真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湘鈺点了点头，感嘆道：
    “可能还真是！”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修远，或许就是那种生而知之的天才。”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英雄惜英雄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隨后。
    男人掐灭了菸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话题也从林征转到南昌！
    “湘鈺。”
    “既然修远把凯申捧得这么高，把江西的局势说得这么好。”
    “那你认为...”
    “这次南昌，怎么打？”
    湘鈺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修长的手指，越过南昌城，重重地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敲了敲。
    那是位於赣江对岸的一个车站。
    牛行车站！
    “南昌城，城墙高大，易守难攻。”
    “而且背靠赣江，水路交通便利。”
    “依我看...”
    “想要把南昌真正打下来，就必须先控制牛行车站！”
    “牛行车站是南潯铁路的终点，是南昌连接九江、连接长江的咽喉！”
    “只有拿下了这里，切断了孙的补给线和退路，才能对南昌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若是不能拿下牛行车站，若是不能控制这条铁路...”
    “那凯申就算衝进了南昌城，也是瓮中之鱉！”
    “那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到时候怕是要吃大亏！”
    男人看著地图，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是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是...”
    “咱们那位凯申总司令，现在正急著进城去喝庆功酒，急著去当那个光復南昌的英雄。”
    “他还能看得到这个小小的车站吗？”
    ...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
    江西战场，发生了一件让全天下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凯申的攻势，顺！
    太顺了！
    简直顺得让人感到不真实！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血战的南昌外围防线，竟然在中央军的衝锋號刚刚吹响的时候，就全线崩溃了！
    孙的守军，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冲！”
    “前面就是南昌！”
    “活捉孙！！”
    第一军的將士们，哪怕是新兵蛋子，此刻也都变成了下山的猛虎。
    他们几乎是以急行军的速度，甚至连重武器都跟不上的速度，一路狂飆突进！
    甚至不需要掩护！
    甚至不需要侦察！
    因为敌人根本不抵抗！
    “天佑我也！”
    “天命在我！！”
    凯申骑在高头大马上，看著远处已经隱约可见的南昌城墙，激动得脸颊通红。
    他甚至没有等待后续的第六军跟进。
    也没有去管侧翼那个至关重要的牛行车站。
    直接大手一挥：
    “进城！！”
    “今晚，我在南昌行营，给诸位庆功！！”
    就这样。
    凯申带著他的中央军主力，以一种近乎武装游行的姿態，强势入驻南昌！
    ...
    这一刻，天下震动！
    消息通过电波，瞬间传遍了神州大地。
    北平，顺承郡王府。
    “啪！”
    一只精美的鼻烟壶，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张作lin鬍子翘得老高，一脸的不可思议，甚至带著几分被戏耍的愤怒：
    “妈了个巴子的！”
    “孙这个废物点心！”
    “这就...这就被打穿了？！”
    “老子以为他是个硬骨头，还准备拉拢他，跟他一起组织安国军，一起对抗北伐军呢！”
    “结果凯申那个小赤佬还没用力，他就倒下了？”
    “三天？！”
    “他孙的主力是泥捏的吗？！”
    “丟人！”
    “真他娘的丟人！”
    “这种怂包，也配当五省联军总司令？！”
    张作lin骂骂咧咧，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高估了南方的局势，又或者那个凯申真的得到了什么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