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渊谷,位於妖海深渊腹地,乃是方圆十万里內阴煞血气最浓郁、最精纯之所。
谷中终年瀰漫著粘稠如实质的猩红血雾,谷底深不见底,传闻直通九幽血海。
此地之主,血渊老祖,便是在此苦修近万载,以无尽血煞之气淬炼己身,终成大帝巔峰之境,乃妖族九大妖皇中资歷最老、手段最诡譎莫测者之一。
此刻,谷口血雾翻腾,一道狼狈的湛蓝流光踉蹌闯入,正是依靠本命鳞片逃得性命的妖將蜃楼。
此刻他气息萎靡,甲冑破裂,脸上青紫交加,哪还有半点统兵大將的威风。
“老祖!老祖何在!末將蜃楼,有十万火急军情稟报!”
蜃楼强提一口妖气,声音嘶哑焦急,在血雾中迴荡。
谷底深处,一片完全由暗红色结晶构成的巨大宫殿內,王座之上,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影微微波动。
血影中传出淡漠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蜃楼?何事惊慌至此,扰老夫清修。”
蜃楼连滚爬带跪倒在殿前,声音带著惊惧与悲愤:“老祖,大事不好,人族修士大举反攻我妖海深渊!
入口已破,两万守军顷刻覆灭,末將率三万援军前往,亦遭惨败,来敌凶悍诡异,不计其数,
战法闻所未闻,专事劫掠围殴,末將拼死才得以脱身前来报信!请老祖速速定夺,迟恐深渊门户洞开啊!”
“嗯?” 血影中,两点猩红如血钻般的光芒亮起,锁定了蜃楼,“人族反攻?还破了入口?黑蛟与万骸何在?怎会任由此事发生?”
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冰冷的质询。
蜃楼冷汗涔涔:“回、回老祖……黑蛟妖皇陛下与万骸妖主……据逃散儿郎传言,似已……已遭不测!恐是为人族顶尖强者所害!”
此言一出,殿內浓郁的血煞之气骤然一滯,隨即猛地沸腾起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瀰漫开来,蜃楼感觉仿佛有万千血针扎刺神魂,痛苦闷哼一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黑蛟……万骸……” 血影中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惊讶,隨即转化为被冒犯的怒意,“好大胆子!竟敢深入我深渊腹地,戕害妖皇,
看来,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让人族忘了,这妖海深渊,究竟是谁说了算!”
血影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化作一个身穿暗红血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枯瘦老者形象。
他周身並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但站在那里的身影,却仿佛与整片血渊谷、乃至更广阔的深渊血煞之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渊似岳的恐怖感觉。
“传令,点齐血渊卫,隨老夫前往入口。” 血渊老祖声音冰冷,“老夫倒要看看,是哪路不知死活的人族,
敢来我深渊撒野,正好,老夫的血河大道,近日正需些鲜活的帝血与生魂来祭炼!”
言语之间,儘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来人“螻蚁”般的蔑视。
黑蛟与万骸陨落?
或许是人族用了什么诡计,或者来了几个老不死联手偷袭。
在他这位沉浸帝境巔峰近万载、依託血渊地利几乎立於不败之地的老牌妖皇看来,只要不是人族那几个传说中的老怪物亲至,余者,皆不足虑。
很快,五千名气息阴冷、浑身包裹在血色重甲中的血渊卫集结完毕。
这些都是血渊老祖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修为不俗,擅结战阵,更与血渊谷地脉煞气相连,在此地作战威力倍增。
血渊老祖一挥血袍,捲起漫天血光,裹挟著五千血渊卫,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猩红血河,气势汹汹地朝著深渊入口方向疾驰而去。
血河过处,下方深渊大地上的植被迅速枯萎,生灵惊惶逃窜,尽显其霸道与凶威。
蜃楼跟在后方,看著老祖如此威势,心中稍安。
但回想起鬼王座那群“匪类”疯狂且不按常理的行径,仍有一丝隱隱的不安挥之不去。
……
妖海深渊入口。
鬼王座弟子们的“零元购”狂欢已接近尾声。
不少弟子正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清点、交换著各自的战利品,爭吵声、炫耀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更远处,一些弟子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现场炼器或就地炼丹。
他们把刚抢来的、还带著血污的妖骨妖丹,用简易的炉鼎进行粗加工,试图提升价值。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军队驻扎地,不如说是一个刚刚经歷了一场丰收的、混乱而热闹的巨型黑市。
鬼圣诸葛青云和鬼皇顾天枢,依旧站在原先那块黑色礁石上。
两人虽然一个在研究数据,一个在算计收益,但神识都时刻关注著深渊深处的动静。
他们知道,刚才的胜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妖族吃了这么大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
天边,一道猩红刺目的血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而来。
起初还远在天际,眨眼间便已横亘视野,將原本污浊暗沉的深渊天空,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
磅礴、古老、带著浓郁腥甜气息和无穷怨煞之意的恐怖威压,如同血海倒卷,铺天盖地地碾压而至。
刚刚还喧囂无比的鬼王座“黑市”瞬间死寂。
所有弟子脸色发白,手中刚抢来的“宝贝”似乎都不香了。
那威压之强,远超刚才的蜃楼,甚至比他们面对自家鬼王陛下全盛时的威压也不遑多让!而且其中蕴含的那种血腥、污秽、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让修炼鬼道魔功的他们都感到极度的不適和危险。
“终於来了个像样的。”
顾天枢脸上的轻鬆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轰!
无形的碰撞在天地间炸响,空间泛起剧烈涟漪,下方地面飞沙走石。
许多鬼王座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脸色更白。
诸葛青云也收起了玉简,长袍无风自动,一股清冷、縹緲却又深不可测的浩瀚气息瀰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將后方大部分弟子护住,同时也抵销了部分血煞之力的侵蚀。他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血河来的方向。
血河在入口外数里处轰然停下,血光敛去,露出血渊老祖以及其身后五千肃杀的血渊卫。
血渊老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了下方螻蚁般的鬼王座弟子,死死锁定在了礁石上的诸葛青云与顾天枢身上。
只一眼,他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白——不是嚇的,是极度震惊和意外带来的气血凝滯。
两名!两名大帝巔峰!
而且,从气息判断,修为之深厚凝实,竟似不在自己这万载苦修之下!
血渊老祖心中的轻视与怒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和凝重。
怎么可能?!
人族大帝何其骄傲,怎么会亲自到这种地方?
还是大帝巔峰!
他原本以为,最多是来了个人族的老牌帝境,自己凭藉血渊地利和万年修为,足以镇压甚至擒杀。
可现在,对面是两位同级別存在!
二对一,还是在对方刚刚屠灭了自己一方数万军队、士气正盛的情况下……
血渊老祖的心臟微微下沉。
他虽自负,但绝不愚蠢。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彼此差距往往只在毫釐之间,二对一,自己胜率不到0.0001%,打完基本可以开席那种。
他身后,五千血渊卫虽然沉默如山,但紧绷的气息也显示出他们感受到了对面那两股如山如岳的恐怖压力。
蜃楼更是面如土色,躲在后列,连头都不敢抬。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血渊老祖不敢动。
他摸不清对面底细,更忌惮二对一的劣势。
冒然出手,恐遭雷霆反击。他此来是为镇压局面、挽回顏面,可不是来拼命的。
他在急速思考,是暂时对峙,等待其他妖皇感应到动静赶来支援?
还是尝试交涉。
鬼皇顾天枢表面上面沉如水,气势凛然,暗金色的鎧甲在血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尊隨时准备发动毁灭衝锋的战神。
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朝著诸葛青云比划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那是鬼王座內部最高级別的预警手势之一,意为:“点子超级扎手,同阶,两个可能都打不过,风紧扯呼预备!”
诸葛青云看起来依旧淡定,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具遮挡了一切表情。
但他那浩瀚縹緲的气息,却悄然收缩了九分,更多地集中在防御和遮蔽天机之上。
他隱藏在面具后的嘴角,也微微有些发苦。
该死的,怎么真引出来个同阶的老怪物。
还是这种血煞冲天的,一看就不好惹。
鬼王座四大核心,虽然个个修为被沈烈用各种方式硬生生提到了大帝境。
但可惜实力提升没能將“从心”的心態扭转,就是怂。
鬼王座“实干”手册核心原则之一:遇到同阶对手,除非鬼王陛下在场並下令。
否则优先选择“战略性观望”、“友好协商”或“战术性转进”,绝不打无把握之仗,尤其杜绝单挑!
毕竟都是大帝巔峰了,大家都以和为贵,打打杀杀的算什么样子。
用鬼圣私下吐槽的话说:“咱们这大帝修为,是用来享受长生和欺负卡拉米的,不是用来跟同等级老怪物玩命的!”
於是,深渊入口处,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边,血渊老祖带著五千精锐,血煞滔天,却眼神凝重,迟迟不敢下令进攻。
另一边,鬼王座同样气势汹汹,威压抗衡,实则內心高度紧张,打定主意绝不先动手。
甚至已经开始规划逃跑路线和交涉台词,就等著对方给个台阶,或者……自家鬼王赶紧回来救命。
双方就这么隔著数里距离,大眼瞪小眼,气势对轰,威压碰撞,搅得风云变色,空间震颤,下方弟子被压迫得喘不过气……
但就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血渊老祖觉得有点下不来台。
自己兴师动眾而来,结果被对方两个同阶堵在门口,进退维谷。
就这么灰溜溜回去,顏面何存,深渊妖族以后还怎么混,可打?风险太大。
顾天枢和诸葛青云更是心里叫苦。
这老怪物万一出手把自己二人打死可怎么办。
那自己老婆不是要便宜秦江河那个老屠夫?
不行,得沉住气。
远处,天虞军阵中。
燕孤鸣和上官天寒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高端对峙。
二人对此都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这妖海深渊的战事,真是越来越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