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垒正看著他,嘴角带著笑,但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怪。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比较,还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吴一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位小王总的名声,圈里谁不知道?男女不忌,有名的双插头。
吴一凡赶紧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假装喝酒,心里有点发毛。
不过他很快稳住心神。
怕什么?自己又不是华艺的艺人。
王中垒再怎么样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对自己怎么著,最多就是眼神噁心点,忍忍就过去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余光瞥见王中垒已经转过头去,跟管唬说话了。
吴一凡悄悄鬆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王中垒刚才看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他。
王中垒在拿他和林深比。
比来比去,还是觉得林深更合自己口味。
那小子,长相身材气质都踩在自己点上。之前在活动上见过一次,他就动了心思,想著找机会接触接触。
后来《老炮儿》定了他,王中垒还挺高兴,以为总算有机会了。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接茬。
別说奉承了,连正眼都没多给一个,让王中垒憋了一肚子火。
所以这次冯晓刚带头踩林深,他乐得在后面推一把。
一方面是维护所谓的规矩,另一方面也是让那小子知道,得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中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深那张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他舔了舔嘴唇。
可惜了。
真他妈可惜了。
酒局继续。
觥筹交错间,话题从林深转到《老炮儿》的拍摄计划,又从拍摄计划转到圈里最近的八卦。
一群人说笑著,骂著,喝著,烟雾繚绕中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得意。
老王凑到王中垒身边,压低声音匯报:
“王总,网上已经安排好了。明后天会陆续有几个营销號发业內的料,把林深没有职业道德的事再炒一炒。冯导那边如果需要,也可以再发几条……”
王中垒点点头,没说话。
老王心领神会,退到一边继续发消息安排。
管唬又举起杯:“来,再走一个!预祝咱们《老炮儿》大卖!”
“大卖!”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吴一凡跟著举杯,喝完之后,目光又不自觉往王中垒那边瞟了一眼。
这回王中垒没看他,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吴一凡鬆了口气,继续陪著笑脸喝酒。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晚上五点四十的时候,林深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包厢。
只要不堵车,他习惯了早到,不管什么局,先到的人总能多一分从容。
更何况今天这场局,还是他做东。
包厢在亮马桥附近一家会所的三层,装修走的是新中式路线,灰砖墙上掛著当代水墨,灯光打得刚刚好。
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长龙一样的尾灯在夜色里缓缓蠕动。
林深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林深,久等了久等了。”
来人身穿深灰色休閒西装,四十出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和气,但林深知道这人手底下握著多大的盘子。
常彬,企鹅视频的副总裁,负责剧集版权採购和自製剧业务,企鹅的大文娱战略落地,他是关键执行人之一。
森林影视的两千万投资,他正是企鹅这边的签字人。
林深起身,笑著伸手:“彬哥,是我来早了。”
两人握了手,在靠窗的茶海边上坐下。服务员进来斟茶,被常彬摆摆手示意出去。
“你家那小姑娘今天不带来?”常彬隨口问。
“梦研?”林深笑了,“明天一早飞长白山,她在家收拾东西呢。”
常彬点点头没多问,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深脸上,忽然笑了:
“网上那些动静,你看了吧?”
林深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看了。”
“冯晓刚那边,还挺能折腾啊。”常彬似笑非笑,“我这几天刷微博,十条里有三条是你们的事儿。”
林深放下茶杯,笑了笑:“蹭热度唄,他们电影刚开机,不炒白不炒。”
“网上那些动静,我看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
“往心里去干嘛。”林深笑笑,“他们蹭他们的,我做我的。”
常彬看著他,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稳重。
他之前接触过不少艺人,红的也有,糊的也有,但像林深这种,被人指著鼻子骂还能笑呵呵喝茶的,不多见。
常彬放下茶杯:“你那个宣传视频,我听说了。放心,等官方一发,我们这边全力给你推。
企鹅的视频开屏、新闻客户端弹窗、微信里的资源位,你想要哪个给哪个。”
林深笑著道谢:“常总仗义。”
“仗义什么,应该的。”常彬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林深,有件事儿我得跟你提前打个招呼啊。”
林深看他。
常彬也看著他:“部里那个项目,你可千万別拉奇异果进来。”
林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常斌嘆了口气,也不藏著掖著:“咱们什么关係?我就直说了。这种正剧项目,咱们企鹅完全吃得下,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林深点点头:“这个自然。不过常总,这个项目还早。陈玉新老师现在人正在粤省採风呢,收集当年的案卷资料,等剧本出来估计得年底了。”
常彬眼睛一亮:“年底能出?”
“差不多。”林深说,“陈老师那边进度不慢,大纲据说已经捋顺了。”
常彬往后一靠,笑得挺开心:“行,提前跟你通个气,免得被那几家抢了先。你是不知道,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深点点头:“放心,自己人的事,我心里有数。”
至於他说的压力大,林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会儿的视频平台版权大战已经白热化,奇异果、企鹅、优酷三家抢头部剧集,价格一路飆涨。
原来一集两百万的剧,现在开口就是四百万起。各家的版权採购负责人,天天不是在谈判桌上,就是在飞往谈判桌的路上。
而最让人头疼的,还不是这三家。
是乐视这个搅屎棍。
虽然老贾人不在国內,乐视最近的状態也很是低迷,股价也在暴跌……
但乐视手里仍然攥著大把融资来的钱,在版权市场上横衝直撞。
他们买剧不问成本,一部剧,企鹅出三百万,乐视就敢出五百万,企鹅跟到五百万,乐视直接喊八百万。
价格就是这么被抬起来的。
“必要的阵痛期。”林深端起茶杯,“等咱们布局结束,他们那种玩法撑不了多久的。”
“话是这么说,但阵痛期也太他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