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锤与工程梯车,总共耗时四天便做了出来。
攻城锤,其实就是一辆带轮的木棚车。
整根橡木树干削成锤身,八尺长,前头包著熟铁箍,用粗麻绳悬在木架中央。
四个轮子裹著生牛皮,推起来动静不大。
堡墙上终於有了动静。
丹族人从垛口探出头,隨后几支箭落下来,钉在锤车的顶棚板上。
“別停!”亨利喝令。
二十个佣兵弓身推车,盾牌举过头顶,脚步没有慢。
锤车后头,是两辆工程梯车。
梯车比锤车高出一大截,木架搭成斜梯形,顶端横杆掛著一对铁爪。
爱德华骑在马上,远远看著那片逼近堡墙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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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八十骑侍从已经下马,披甲列阵,等著他下令。
只要他一声“掩护攻城”,这八十人就能压上去,弓箭压制垛口,给梯车爭取登墙的时间。
爱德华盯著埃茜的背影,她站在攻城队列的最前方,革甲束身,长辫垂在背后,手里没有盾,只有一把单手斧。
埃茜正侧头和亨利说话,神情专注,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王子殿下?”侍从小心地唤了一声。
爱德华攥了攥韁绳。
“……等等。”爱德华说,“佣兵团能应付。”
侍从愣了一下,没再问。
八十名侍从在原地列队,望著前方那座黑堡,像一群隔岸观火的看客。
骑士们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辆车缓慢行进,丹族人中弓箭手仅有十几名,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当第一辆梯车靠上城墙的时候,丹族人终於慌了。
三把长叉从垛口探出来,顶住梯车横杆,四五个人一起发力,想把梯车掀翻。
但长梯纹丝不动。
“推不动!”城墙上有人用诺斯语骂了一句。
“上!”
埃茜踏住第一级横木。
她身后,奥利弗咬著刀,汤姆背著弓,亨利紧紧跟著她的左翼。
五年前在康沃尔,他们也是这样爬土匪寨子的木墙。
虽然埃茜第一个往上走,但没走两步就有丹族人往下扔石头,埃茜只能跳了下去。
等埃茜起身,奥利弗已经成为了打头阵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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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第一个跃上垛口。
他五十三岁了,左眼年轻时受过伤,看东西总得偏著头。
眼尾那堆皱纹挤成一团,看著像永远在笑,但没人敢在他挥斧的时候笑。
他是丹麦人。
二十七年前,奥利弗跟著“无骨者”伊瓦尔的船队登陆东盎格利亚,打过诺森布里亚,劫过麦西亚,盾墙上站过第一排。
后来大军解散,他没回丹麦,留在英格兰给本地领主当佣兵。
“懒得回去了。”奥利弗从前跟埃茜提过一次,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后槽牙,“家里没人等。”
此刻奥利弗落进城墙內侧,单手斧抡圆,直接把一个丹族年轻士兵连人带盾劈退三步。
“来!”奥利弗用已经不太熟练的诺斯语对丹族人吼叫,“爷爷教教你们,斧头该怎么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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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没上墙,他站在梯车旁边,掩护攻城队。
搭箭,松弦。
垛口后一个正要掷矛的丹族人仰面栽倒。
再搭箭,再松弦。
又一人。
汤姆没有奥利弗那些可讲的过去,他是威尔斯边民的儿子,打小在山里射兔子、射狐狸,有时也射收税人派来的巡吏。
十四岁那年被领主抓住,判了绞刑。
当晚,汤姆趁看守喝醉,用藏在內衣里的鱼骨磨开绳索,翻墙跑了,一路逃到威塞克斯。
“所以你会射箭?”埃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问。
“会。”汤姆答,“没射过人。”
“现在有机会了。”
现在,汤姆已经射得很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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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没有爬梯子,甚至没有靠近城墙。
一个瘦高个儿,长著一张记帐先生的脸,手指修长乾净,不像佣兵,倒像修道院誊抄经卷的文书。
事实上他確实是。
马丁在约克修道院待过七年,拉丁文能读能写,算术比领主家的管事还快。
修道院的牧师们喜欢收留孤儿,尤其是小男孩。
自己用,也会把血抽出来卖给信徒。
马丁曾经想要阻止,结果就是要不是跑得快,他自己差点也沦为与小男孩一样的境地。
二十一岁那年修道院被丹族人劫了,他没跑,只是跪在地上求对方別杀那只养了十年的狸花猫。
丹族头领愣了半晌,没杀猫,把他拎走当奴隶,后来卖给阿尔弗雷德国王辖下的一个商人。
商人发现这人会算帐,没让他下地,留在帐房。
再后来商人破產,马丁流落到康沃尔郡,遇上两个正在招兵买马的孩子。
埃茜那年十一岁,亨利二十一。
“你管过钱吗?”埃茜问。
“管过。”马丁答。
“多少人?”
“十二个帐房,三十个仓库,三座磨坊。”
马丁就这么成了琥珀佣兵团的帐房。
此刻马丁站在阵后五十步,膝上摊著块木板,炭笔飞速划过。
“左梯车右轮轴磨损,再被推两下必断,告诉其他人加快攻势。攻城锤顶棚透箭三处,需要加板,告诉伍尔夫里克让他去修。”
一旁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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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梯车上跳下来后,埃茜就带著亨利去推攻城锤。
攻城锤盪起,落下,盪起,落下。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铁包头楔进门缝。
埃茜大步跨进那道裂开的门缝,亨利紧跟其后。
为了支援城墙,门缝后仅仅只有几名丹族人。二人顶住攻势,在越来越多的人跨过门缝后,展开反击。
奥利弗从城墙內侧杀穿过来,浑身是血,看著埃茜咧嘴笑著。
“你看什么,快过来帮我!”埃茜挡住一记斧击,对著奥利弗叫嚷道。
隨后两队合併一处,城门口的丹族人很快被清理乾净,接著二人便冲向城堡內部。
留在城门处的佣兵本来想把门打开,结果发现城门开锁和边缘处已经被焊死了。
焊口很新,估计是在城墙上看到了攻城锤才开始的。
无奈,攻城锤继续撞门。
远处,爱德华骑在马上,攥著韁绳的指节泛白。
他身后的八十名侍从依然列著队,从头到尾一箭未发。
埃茜没有看他。
自始至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