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动的幅度很小。
    就像是濒死之人在迴光返照时最后的抽搐。
    但萧若叶看清了。
    那不是抽搐。
    那是信號。
    是指向祭坛，指向那个银髮少女，指向那道正在喷薄而出的毁灭光柱的信號。
    萧若叶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江辰昏迷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钥匙在我这”。
    这疯子。
    都要变成灰了，还想著反杀。
    “若叶！快躲开！！”
    身后传来沈素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道水桶粗细的圣光柱已经到了跟前，甚至还没碰到身体，萧若叶脸上剩下的那点完好皮肤就开始乾裂、起皮，像是被扔进了乾燥箱的橘子。
    躲？
    往哪躲？
    这光圈还在扩大，后面是死路，前面是死局。
    萧若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男人。
    江辰闭著眼，脸黑得像碳，只有胸口那一小块皮肤下，隱约透著一股暗红色的光，烫得嚇人。
    “你要找死，老娘陪你赌这一把。”
    萧若叶咬碎了嘴里那颗已经鬆动的后槽牙，满嘴腥甜。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反而鬆开了护在身前的庚金气盾。
    那是找死。
    但在气盾消散的一瞬间，萧若叶把体內仅剩的全部內劲，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双臂。
    那是她透支了丹田潜力换来的爆发力。
    “去！！”
    萧若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她双手死死抓著江辰的腰带和肩膀，腰腹发力，竟然把这一百多斤的男人，像是扔沙包一样，迎著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物质的圣光柱，狠狠地砸了过去。
    “不！！”
    沈素心瘫在地上，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君瑶更是嚇得捂住了嘴，指尖的铃鐺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在她们眼里，萧若叶疯了。
    那是能把庚金之气都瞬间气化的圣光。
    把重伤濒死的江辰扔进去，和把他扔进焚尸炉有什么区別？
    “呼——”
    江辰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残破的弧线。
    甚至还没完全进入光柱的中心，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色作战服，就在一瞬间化作了飞灰。
    紧接著是表皮。
    那些原本就焦黑开裂的皮肤，在接触到白光的剎那，直接剥离、粉碎。
    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
    “完了……”
    沈素心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昂——！！”
    一声沉闷至极的咆哮声，突然在地宫內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谁的嗓子里喊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从血液里，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雷鸣。
    沈素心猛地睁眼。
    只见处於圣光中心的江辰，胸口那块皮肤突然炸开。
    没有血。
    只有光。
    暗金色的光。
    一条狰狞霸道的暗金色龙形纹路，顺著他的胸口疯狂蔓延至全身，最后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却威严的虚影。
    “滋啦滋啦——”
    那是水泼进热油锅里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原本无坚不摧、净化万物的乳白色圣光，在触碰到这股暗金光芒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迫停滯、扭曲。
    一个直径三米的暗金色球形领域，硬生生撑开了那道毁灭光柱。
    江辰就悬浮在这个球形领域的中心。
    他依旧闭著眼，四肢下垂，像是一个死人。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霸道、蛮横、唯我独尊，硬是把周围那些代表著“绝对纯净”的圣光，挤兑得节节败退。
    “轰隆隆——”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疯狂对撞。
    光与暗的廝杀。
    整个万毒窟都在剧烈摇晃。
    头顶上方，无数钟乳石承受不住这种能量波动，纷纷断裂砸落，还没落地就被逸散的能量波纹震成粉末。
    祭坛上。
    那个一直没有表情、仿佛只是一个杀戮机器的银髮少女，第一次有了动作。
    纳兰迦微微歪了歪头。
    她那双只有白光的眼眶里，光芒闪烁了一下。
    像是困惑。
    又像是……畏惧。
    九条锁著她的黑色铁链此时绷得笔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上面刻画的血色符文红得快要滴血。
    她能感觉到。
    那个被她视为“污秽”、想要抹除的男人身上，有一股让她体內的黑暗力量都在颤抖的气息。
    那是真龙。
    是万灵之长，是即便身处地狱也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绝对霸主。
    “脏……”
    纳兰迦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她抬起的手掌没有放下，掌心的光柱反而更加耀眼。
    她在加力。
    她想把这个“异类”彻底碾碎。
    “咔嚓！”
    江辰周身的暗金色光罩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毕竟是重伤之躯，毕竟是无意识的反击。
    面对这种近乎神跡的圣光，真龙残魂也有些扛不住了。
    萧若叶趴在地上，指甲扣进了石头缝里，死死盯著半空。
    “顶住啊……”
    她喉咙里全是血沫子。
    就在光罩即將破碎的瞬间。
    江辰的身体突然坠落。
    不是被击落。
    而是借著那股圣光衝击的反作用力，像是一颗暗金色的流星，笔直地砸向了祭坛。
    “砰！”
    一声巨响。
    白玉铸造的祭坛表面，被砸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烟尘四起。
    圣光柱失去了目標，轰在空地上，將地面梨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最后缓缓消散。
    地宫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碎石落地的声音在迴荡。
    萧若叶强撑著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用手肘撑著地面，拼命伸长脖子往前看。
    烟尘散去。
    江辰躺在祭坛中央。
    他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暗金色的龙鳞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呼吸、律动，散发著灼热的高温。
    他没死。
    但他落下的位置，太近了。
    近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就躺在那个银髮少女的脚边。
    纳兰迦还保持著刚才抬手的姿势，那张绝美却空洞的脸，正对著脚下的男人。
    她似乎也没想到，这个被她视为灰尘的傢伙，竟然能突破她的圣光领域，闯到她的绝对禁区里来。
    空气凝固了。
    沈素心捂著嘴，连呼吸都忘了。
    只要那个少女再吹一口气，或者动一动手指，现在的江辰，必死无疑。
    “哗啦……”
    铁链轻响。
    纳兰迦慢慢放下了手。
    她低头。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江辰。
    准確地说。
    是盯著江辰那只垂落在地上的右手。
    隨著江辰胸口的起伏，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
    食指指尖，正好搭在了少女赤裸的足尖上。
    冰凉与滚烫。
    圣洁与污秽。
    在这一刻，毫无阻隔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