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是你爸告诉你的？”方旭东反问道。
    “嘿嘿......”周南岭嘿嘿一笑，隨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郴江都传开了，只不过你经常跑车不在郴江不知道而已。”
    “那，南岭，你爸是不是要高升一步了？”方旭东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说道。
    周南岭又是嘿嘿一笑。
    “那要请客啊。”
    “没问题，我爸真的升了，我一定请客，好好摆一桌！现在我们溜冰去！”周南岭说道。
    “喂，南岭你如果请客，不上档次的我可不来啊！大前门我可不抽，苏仙酒、邵阳大曲也別拿出来糊弄，我要抽中华、喝茅台！”方旭东骑上自行车，边骑边说。
    “哎哟喂，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中华茅台那可是稀罕物，我上哪儿给你弄去？”
    “从你家里偷啊......”
    两人说说笑笑，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往北湖公园赶，夜色渐浓，公园门口的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晕，晚风带著初春的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
    刚进公园大门，一阵尖锐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就划破了夜空，由远及近带著几分急促。
    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惊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蹬车速度。
    到了溜冰场门口一看，
    呵......
    真是热闹，围了一大圈来溜冰的人，除了救护车，还有一辆熟悉的偏三轮警车停在一旁，正是解放路派出所的。
    方旭东一眼就看到了刘建明所长，他正和两个民警站在边上，眉头紧锁地说著什么。
    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副担架往救护车里送，担架上躺著个人，头上裹满了白色纱布，大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出下頜线，身上盖著的白床单上，隱约能看到深色的污渍，看样子伤得不轻。
    方旭东停好自行车，挤到刘建明身边，递过去一支烟，语气带著好奇：“刘所长，又有人打架了？这是谁啊，伤得这么重？”
    刘建明回头一看是他，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是汪华，被人打了。这事你不知道？”
    “瞧你说的？我怎么知道？”方旭东笑道：“我今天早上出车回来一直在家睡觉，晚上才被南岭拉出来溜冰......谁打的？竟然敢打这小子？不怕这小子报復？”
    “报復？”刘建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现在该是他怕別人报復了。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跟著去医院盯著，別真闹出人命来。”
    说完他抬腿坐进偏三轮的挎斗里，一个民警发动车子，另一个坐在后座，警笛声再次响起，跟著救护车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热闹没了人群自然散去，方旭东和周南岭两人来到售票处，这次卖票依然是赵刚。
    看到是他们两人，赵刚叼著烟努努嘴，示意他们直接进去。
    两人並没进溜冰场而是推开侧门进了售票室，周南岭问道：“赵刚，到底怎么回事？汪华被谁打的？”
    “黑皮一伙，不过已经跑了。”赵刚吐了个烟圈，语气淡淡的。
    方旭东听过黑皮的名字，也是个混混头，听说之前因为爭一个姑娘和汪华结过梁子。
    只是黑皮就是个街头小混混，平日里也就敢欺负欺负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但遇到汪华这种公子哥们只有被欺负的份。
    周南岭听完，忍不住笑了：“呵，现在黑皮都敢在汪华面前蹦躂了？真是落汤的凤凰不如鸡啊。”
    “现在郴江谁不知道，汪华他爸被调查组带走了？没了靠山，谁还鸟他？”赵刚头也不抬地说道，撕票的动作没停。
    “黑皮就是听说了这消息，特意带著人来这儿堵他的......最后还是我报的警。”
    “你报的警？”周南岭有些意外。
    “废话！”赵刚回过头看了周南岭一眼：”黑皮那帮人下手没轻重，又憋著一肚子火，万一打死人怎么办？我还要做生意呢。”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方旭东，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估计汪华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到底栽在了谁手里。旭东，要说真狠人你才是，黑皮那帮人给你提鞋都不配。”
    “喂，別瞎说啊。”方旭东连忙笑著否认，“我可不是什么狠人，我是警察，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赵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走，溜冰去。”方旭东站了起来。
    隨著调查组的深入调查，汪建江的案子牵扯出了一连串的人和事，郴江货运站的副站长黄新民以及几个要害部门中层全部鋃鐺入狱。
    站长顾德发也被免去站长职务，被调到衡州铁路分局担任工会副主席，虽然没有了权力，但那也没降级，算是平安著陆。
    自然也有另一批官员顺势升迁，周南岭的父亲就在其中。
    为了庆祝，周南岭还真从家里“偷”来了一瓶茅台和一包软中华，又从馆子里买了些滷肉、凉拌小菜，三人就在溜冰场赵刚的值班室里，简单凑了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聊的都是郴江的新鲜事，气氛热热闹闹的。
    由於郴江货运站领导大换血，站长听说是从衡州铁路分局调来的，方旭东他们並不熟悉，所以方旭东和赵红旗商量，暂且停止找车皮运矿的生意，先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今天早上，方旭东跟车返回郴江，交班之后照例来广场上的棲凤渡鱼粉小摊上吃鱼粉，他已经喜欢上这种香辣的味道。
    摊主是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妇，已经认识方旭东，知道他是专跑郴江到花城 301次列车的乘警。见他过来，男人立刻笑著招呼：“方乘警，跟车回来了？”
    “方乘警，跟车回来了？”
    “嗯，来一碗。”
    “好嘞，你稍等。”
    小摊不大，就三张简易小桌，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方旭东找了个空位坐下，对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铁路制服正埋头专心吃鱼粉。
    方旭东瞥了一眼。
    觉得有些面生啊，不是客运这边的。
    不过最近货运那边人员变动大，换了一批干部，他不熟也正常。
    鱼粉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辣味直钻鼻腔。方旭东拿起筷子刚要动，对面埋头吃粉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看著他笑了笑：“你是方旭东吧？”
    “请问你是？”方旭东抬头打量对方，对方架著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透著股文气，看著挺斯文。
    “我叫李默。”
    哎哟喂，新任郴江货运站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