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寒月与顾寒的身影从天际缓缓降临时,整个玄冰谷都沸腾了。
“老祖回来了!”
“是老祖!老祖平安回来了!”
守门的弟子最先发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边高喊著一边朝著谷內飞奔而去。
很快,谷口便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
为首的是洛冰鳶,眉眼间带著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疲惫与担忧。
当她看清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祖……”
她快步上前,在李寒月面前三步处停住,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拜见老祖!”
她身后,寒松、白灵两位长老,以及一眾玄冰谷弟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拜见老祖!”
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这几日,他们过得实在是太煎熬了。
前几日瑶池宫方向那惊天动地的异象,那血染苍穹的法则崩解,那贯穿天地的恐怖威压……
玄冰谷上下人心惶惶,生怕老祖出什么意外。
如今,看到老祖安然无恙地归来,他们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都起来吧。”
李寒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跪伏的身影,最后落在为首的洛冰鳶身上。
“这些天,辛苦你了。”
短短七个字,却让洛冰鳶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弟子不辛苦……老祖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她哽咽著,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李寒月看著她这副模样,眸光微微闪动。
她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洛冰鳶扶了起来。
“起来说话。”
洛冰鳶顺从地站起身,这才注意到老祖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一袭月白色长裙,银髮如雪,容顏绝美。
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洛冰鳶微微一怔,隨即连忙行礼:
“晚辈洛冰鳶,见过前辈!”
她虽然没有曾亲眼见过顾寒,但对方那银髮太过明显,能让她想到的只有一人。
瑶池宫如今的老祖。
天阳圣地倾巢而出、却最终全军覆没的始作俑者。
顾寒的目光落在洛冰鳶身上,细细打量著。
洛冰鳶,玄冰谷当代谷主,圣人境中期修为。
年纪不大,约莫百岁左右,在年轻一辈中算是顶尖了。
面容清丽,眉眼间带著几分沉稳与干练,显然是个能担事的。
此刻虽然眼眶通红,但行礼的姿態依旧从容得体,没有因为激动而失了礼数。
顾寒心中暗暗点头。
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不必多礼。”
她淡淡开口,语气温和。
洛冰鳶直起身,目光在顾寒脸上停留一瞬,心中暗暗猜测这位前辈的来意。
但她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祖,前辈,请。”
一行人穿过谷口,沿著蜿蜒的石径,朝著谷內走去。
一路上,玄冰谷的弟子们纷纷驻足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顾寒身上。
“她就是瑶池宫如今的老祖吗?”
“应该就是她,听说天阳圣地那位老祖就是陨落在她手上的……”
“好年轻啊……看起来……”
“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带著敬畏与好奇。
顾寒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地跟在李寒月身侧。
主殿內。
李寒月端坐於主位之上,顾寒坐在她身侧。
下方,洛冰鳶与寒松、白灵两位长老恭敬而立。
“冰鳶。”
李寒月开口,声音清冷。
“弟子在。”
“这几日,谷中可有什么事?”
洛冰鳶上前一步,开始有条不紊地稟报:
“回老祖,谷中一切安好。”
“前几日瑶池宫方向传来异象时,弟子便下令加强戒备,所有弟子不得外出。”
“周边几个势力也曾派人前来打探消息,但都被弟子以『老祖闭关』为由挡了回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紫炎州那边传来消息,天阳圣地……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们的护宗大阵被破了,宝库也被搬空了,那些弟子长老也都逃了……”
“如今,那边有不少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想要瓜分天阳圣地留下的地盘和资源。”
李寒月静静听著,目光却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顾寒。
搬空天阳圣地宝库的,不就是她派去的那只狐狸吗?
顾寒神色平静,仿佛这件事与她毫无关係。
“还有別的吗?”
李寒月继续问道。
洛冰鳶迟疑了一瞬,低声道:
“还有……无极宗、归元宗,万宝商会,那边,都曾派人来打探消息。”
“弟子已经,將他们打发了。”
“做得不错。”
李寒月目光扫过下方几人,缓缓开口:
“今日,我回来,有一件事要宣布。”
洛冰鳶心头一凛,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齐声道:
“请老祖吩咐!”
李寒月沉默了一瞬。
“从今日起,玄冰谷正式回归瑶池宫。”
话音落下,大殿內一片死寂。
洛冰鳶愣住了。
寒松、白灵两位长老也愣住了。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老祖或许会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或许会提及与瑶池宫的合作,或许会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东域的变局。
但他们从未想过,老祖要宣布的,是这个。
“老祖……”
洛冰鳶的声音有些乾涩,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寒月看著她眼中的震惊与困惑,声音平静: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洛冰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弟子斗胆……敢问老祖,为何要做出这个决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弟子並非质疑老祖的决定,只是这件事太过突然,弟子……弟子想知道原因。”
李寒月看著眾人脸上的探究,缓缓开口:
“玄冰谷本就是从瑶池圣地分离出来的。”
“当年我离开,也是因为迫不得已。”
“如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旁的顾寒身上,声音带上了一丝柔和:
“瑶池宫还在,瑶池圣主留下的道统还在。”
“玄冰谷,没有理由不回来。”
洛冰鳶怔住了。
她看著老祖,又看了看顾寒。
老祖这话的意思……
瑶池宫如今的老祖,与当年那位失踪的瑶池圣主,难道有什么关係?
她没有问出口。
但她隱约感觉到,这其中,藏著很深很深的渊源。
寒松长老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老祖,您的意思,弟子明白了。”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瑶池圣地……当年是何等的辉煌。”
“如今,虽然不一样了,但终究……还是回来了。”
白灵长老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天阳圣地覆灭,东域格局很快就会变了。”
“若玄冰谷能回归瑶池宫,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洛冰鳶听著两位长老的话,心中的震惊渐渐平復。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了下去:
“弟子谨遵老祖之命。”
李寒月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起来吧。”
洛冰鳶站起身。
顾寒在一旁静静的看著这一幕,眸光微动。
洛冰鳶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从最初的震惊,到短暂的困惑,再到最后的接受。
整个过程,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牴触,而是迅速调整心態,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这份沉稳与识大体,在同龄人中確实少见。
顾寒忽然开口:
“洛谷主。”
洛冰鳶微微一怔,连忙转身行礼:
“晚辈在。”
“不必多礼。”
顾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丝探究:
“我问你,若玄冰谷回归瑶池宫,你作为谷主,打算如何安置谷中弟子?”
洛冰鳶沉默了一瞬,隨即开口答道:
“回前辈,弟子以为……”
她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从弟子的去留自愿,到资源的整合分配,再到两宗弟子的融合与交流……
每一项都考虑得颇为周全,既顾及了玄冰谷弟子的感受,又兼顾了瑶池宫的利益。
顾寒静静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想得很周到。”
洛冰鳶心头一松:
“前辈谬讚了。”
顾寒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瑶池宫如今缺一个宫主。
苏映雪那丫头,志不在此,只想好好修炼。
而眼前这个洛冰鳶……
年纪不大,修为不弱,心性沉稳,处事周全,还是李寒月的嫡系传人。
若是让她来担任瑶池宫宫主……
倒是个很合適的人选。
李寒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顾寒脸上停留一瞬,却没有开口。
“冰鳶。”
她开口,声音清冷:
“去將这个消息,告知谷中所有弟子。”
“让他们做好准备。”
“三日后,隨我前往瑶池宫。”
洛冰鳶郑重应下:
“是,弟子遵命。”
她转身,带著两位长老退出了大殿。
殿內,只剩下了李寒月和顾寒两人。
“你在打她的主意?”
李寒月忽然开口。
顾寒微微一怔,隨即淡淡一笑:
“你看出来了?”
“你那眼神,和他当年看中一个人时,一模一样。”
李寒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淡淡的追忆。
“她真的很不错。”
顾寒轻声开口:
“瑶池宫需要一个宫主,而她……很適合。”
李寒月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抹认真,看著她那副“我看人很准”的模样。
唇角,微微弯了弯。
“你倒是会挑。”
顾寒挑了挑眉:
“怎么?捨不得吗?”
李寒月摇了摇头:
“她能被你看中,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望向殿外。
那里,洛冰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迴廊尽头。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感慨:
“当年她拜入玄冰谷时,才十岁。”
“我当时就觉得她与別人不一样,教导过她一段时间修炼。”
“她没有让我失望,短短几十年就踏入了圣人境,成为玄冰谷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
顾寒静静地听著。
她能听出李寒月话中那份淡淡的自豪与欣慰。
那是长辈看著晚辈成长的骄傲。
“你放心。”
她轻声开口:
“我不会亏待她的。”
李寒月转过头,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良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信你。”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