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
幽深的通道一如既往的寂静。
点点莹白的光晕从两侧的棺槨中透出,为这里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凉。
苏云清的脚步声在通道中迴荡著。
通道尽头。
石室中央。
那口玄棺静静安放,云雾在棺身缓缓流转,將內里的一切完美封存。
玄棺旁,一道白色的倩影静静坐著。
李寒月。
她察觉到有人来了,缓缓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
苏云清没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从踏入石室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在了那口玄棺之上。
她一步一步朝著玄棺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终於。
她走到了玄棺前。
她低下头,看向棺內。
棺中,静静躺著一道身影。
一袭古朴的长衫,长发如墨,隨意披散著。
面容俊美无儔,眉眼温和,唇角似乎还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著,就像睡著了一般。
苏云清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他……
真的是他……
是那个她思念了万年的人。
“你……”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乾涩无比:
“你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伸出手,颤抖著,想要触碰那张熟悉的脸。
指尖触及棺沿的剎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弹开。
那口玄棺,拒绝任何人的触碰。
苏云清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著棺中那张永远沉睡的脸。
忽然间,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为什么……”
“你明明说过……会来找我的……”
“你骗我……”
她抬起泪眼,死死盯著那张沉睡的脸:
“你这个骗子…………”
“你倒是起来啊……你起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起来啊……”
她用力捶打著那道无形的屏障,一下,又一下。
可屏障纹丝不动,只是沉默地隔绝著她与棺中人。
“別哭了,他已经走了!”
一道很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云清浑身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
“寒月……”
苏云清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你……也知道?”
李寒月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认识的那个他,只是一缕残魂。”
“一缕靠著执念,撑了五万年的残魂。”
苏云清怔怔地听著。
“我不信……”
她喃喃道:
“我不信……他怎么可能是残魂……他明明那么强……”
“我跟他相处的那些年,每一个拥抱,每一句话,每一次他看著我的眼神……”
“那些都是真的……”
“怎么会是残魂……”
“是真的。”
李寒月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对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他对我们的好,也是真的。”
“但他……確实早就死了。”
她目光落在苏云清泪流满面的脸上:
“云清,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我也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苏云清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呆呆地跪坐在玄棺前,望著棺中那张熟悉的脸。
眼泪缓缓流淌,滑过脸颊,滴落在地。
“清儿。”
李寒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最后那缕残魂消散前,见过我,也见过琉璃。”
“他让我们好好活著。”
“去看他未曾看过的风景,走他未曾走过的路。”
苏云清听著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好活著……”
她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
“没有他,让我怎么好好活著……”
李寒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留了一个人。”
苏云清微微一怔:
“谁?”
“外面那个女子。”
李寒月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复杂的语气:
“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人。”
苏云清怔住了。
她想起了方才那个女子跟她说的话——
“我是他,但也不是他。”
当时她听不懂。
现在,似乎有些懂了。
“你是说……”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那个女子,是他留给我的……”
“不是留给你,也不是留给我!”
李寒月打断她:
“是留给我们所有人的。”
她望著那口玄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因为,她们都叫顾寒。”
“因为,她身上,有他的影子。”
苏云清再次陷入了沉默了。
她转过头,望向玄棺中那张沉睡的脸。
泪眼模糊中,那张脸似乎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看。
“你这个骗子……”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你倒是走了,可你让我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口玄棺,静静地安放在那里。
云雾纹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石室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苏云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她坐在玄棺前,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棺沿上。
李寒月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守著那口冰冷的玄棺。
守著她们共同爱过的、却永远沉睡的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
石室入口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顾寒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眼前这一幕。
她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她迈步,走到苏云清身后。
“道友。”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起来吧。”
苏云清没有动。
她只是低著头,望著玄棺中那张沉睡的脸。
“起来说话!”
顾寒又说了一句,然后弯下腰,伸出手。
她的手,轻轻搭在苏云清的肩膀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颤抖。
苏云清终於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泪痕未乾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
有哀伤,有困惑,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依赖。
“你……”
她的声音沙哑:
“你……你是不是他留给我的?”
顾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是他留给任何人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篤定:
“我是我自己。”
“但,”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
“我会替他,照顾好你们。”
“因为,他希望你们好好活著。”
苏云清怔怔地看著她那双与那个人相似的眼眸。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