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林宅。
书房里的檀香已经燃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灰烬气息,混杂著黄花梨木家具的沉香,在空气中凝固。
这份凝固,名为绝望。
林万渊死死地盯著书桌后那个独眼的男人,后心在短短几秒內,就被冷汗彻底浸透。他手里提著的皮箱,仿佛有千斤重。
他输了。
但一个输惯了的人可能会认命,一个贏惯了的人,只会疯狂。
林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梟雄末路的狠厉。他猛地將手中的皮箱朝独眼龙砸去,同时身体向后急退,右手已经探向腰间。那里,藏著一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枪,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
然而,他快,独眼龙比他更快。
面对飞来的皮箱,独眼龙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太师椅上,手腕一翻,那把一直在擦拭的剃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咻——”
剃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去管那个皮箱,而是精准地、深深地,钉在了林万渊探向腰间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啊!”
林万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只手掌被剃刀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口。那把近在咫尺的手枪,成了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皮箱“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开了,里面露出的,是一沓沓崭新的美金,和另外半张泛黄的兽皮图。
独眼龙看都没看地上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林万渊面前,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一只手抓住他被钉住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肩颈处的几个穴位上迅速一按。
林万渊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独眼龙把他拖到那套已经凉透了的茶具前,按在椅子上。
“我们头儿说,茶没喝完,不能走。”
独眼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就退到一旁,抱起胳膊,靠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门神,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那台老式摆钟的“滴答”声,成了这间书房里唯一的声响,每一次摆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林万渊的心上。
他看著自己被钉在墙上的手,看著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剃刀,看著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残茶,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的,猫捉老鼠般的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宅邸门口。
独眼龙靠在墙上的身子,动了动。
林万渊的心,则沉入了谷底。
他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庭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道身影,逆著月光,走了进来。
那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后背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正是苏墨。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被钉在墙上的林万渊,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將地上的那半张兽皮图捡起,与自己怀里的另外半张,拼在了一起。
两张图,严丝合缝。
“图,齐了。”
苏墨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看向了林万渊。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万渊。”苏墨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专办』的总部在哪,你的上线是谁。第二,我把你这满屋子的宝贝,一件一件,在你面前,砸个粉碎。然后,再问你第一个问题。”
林万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墨的话,精准地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可以死,但他的这些宝贝,比他的命还重要!
“你敢!”林万渊色厉內荏地吼道,“苏墨,你別太得意!你以为你贏了吗?我告诉你,你动了我,就是与整个『专办』为敌!我们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想像的!你和你的家人,都將永无寧日!”
“是吗?”
苏墨笑了,笑得无比冰冷。
他没有再废话,转身,走进了那间密室。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捧著一只唐三彩的仕女俑。那仕女俑形態优美,釉色饱满,一看就是开元盛世的顶级珍品。
苏墨走到林万渊面前,举起那只仕女俑,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唐代,洛阳官窑。不错,是真品。”
他点评了一句。
林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傲然。那是收藏家对自己眼光的自信。
然而下一秒,苏墨的动作,让他目眥欲裂。
他手一松。
“啪嚓——!”
一声清脆到让人心碎的声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唐三彩仕女俑,就这么直直地掉落在坚硬的地板上,摔成了上百块碎片。
“啊——!”
林万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比杀了他还要痛苦的绝望。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看著地上的那堆碎片,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看来,你还没想好。”
苏墨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转身,再次走进了密室。
这一次,他拿出的是一方宋代的端砚。那砚台石质细腻,温润如玉,上面还雕刻著精致的祥云纹。
“宋坑,老坑的料子,苏东坡用过的吧?可惜,保养得不太好。”
苏墨摇了摇头,然后,当著林万渊的面,將那方无数文人梦寐以求的砚台,狠狠地朝墙角砸了过去!
“砰!”
砚台撞在墙上,应声而碎,断成了好几截。
“我的砚……我的砚啊!”
林万渊的心,也跟著那方砚台,一起碎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图,在哪?”苏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专办』,总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