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钱是有了。”
“但这钱……交给谁去办?”
封德彝斜眼瞅了瞅裴寂。
“老裴啊,要不……你去?”
“毕竟你是太上皇的老伙计,你去发这笔钱,太上皇肯定高兴。”
裴寂立马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別別別!”
“老夫手脚不乾净……呸,老夫是说,老夫这名声不太好。”
“万一有人说老夫从中贪墨,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老封去?”
封德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嘿嘿一笑。
“我这人,心眼多,我倒是不介意,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要是让我去,我把这钱拿去放高利贷,先赚个利滚利再把利发给百姓,这万贯钱,我肯定是贪下了。”
王珪嘆了口气:“那我去?”
三人齐刷刷地摇头:“不行!”
萧瑀直言不讳:“老王,你是世家出身。这钱要是过了你的手,最后指不定又流回你们王家的米铺里去了。”
“我们信不过你。”
王珪气得吹鬍子瞪眼:“那你们三个我就信得过?老萧你那个臭脾气,去了还不得跟灾民打起来?”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互相防备,互相拆台。
正吵吵呢,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官袍、一脸严肃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身影,正巧路过大安宫门外。
魏徵。
四大恶人眼睛同时一亮。
“魏玄成!你等等!”
裴寂喊了一嗓子。
魏徵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突然一亮:“四位大人,有何贵干?是不是要一起去弹劾陛下?”
封德彝一把揽住魏徵的肩,往大安宫里拽。
“来来来,好事儿,弹劾的事改天再说,今天没太上皇点头我们也不敢去……”
魏徵一脸疑惑,跟著四人到了凉亭,刚一坐下,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个装满钱財的箱子,脸瞬间黑了。
“哼!”
“朗朗乾坤,大安宫內,尔等竟敢聚眾行贿?!”
“这是要贿赂太上皇?还是要分赃?!”
萧瑀翻了个白眼:“你个老喷子,嘴里就没一句好话了是吧!你家宅子还是……”
话音未落,裴寂打断道:“过去的事就不说了,这钱不是赃款,是善款。”
“我们四个,凑了点钱,想给这次遭灾的百姓做点事。”
“但是你也知道。”
裴寂指了指其他三人,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这四个人,互相都信不过。”
“想来想去。”
“这大唐朝堂上,只有你魏玄成。”
“虽然你这人挺討厌的,一张嘴就没什么好话。”
“但是……”
王珪接话道,眼神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敬意。
“但是我们都信你,信你魏徵绝不会贪墨这钱財的一分一毫!”
魏徵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四人,又看了看那一箱子沉甸甸的银两,喉结滚动了一下。
“尔等……信我?”
“废话,不信你信谁,你家那破屋子都漏风,这钱你要是贪了,我们也认了。”封德彝拍了拍魏徵的肩:“咱一起弹劾小陛下也不是一两次了,算半个战友,你就说能不能干。”
魏徵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把箱子盖上。
“既然信得过魏某。”
“那这钱,魏某接了。”
“魏某会建一本帐。”
“每一文钱花在哪,每一粒米给谁吃了。”
“魏某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从拿走,到花完前,每隔三日,魏某前来跟四位大人匯报一声!”
“若是魏某贪了一文钱,魏某项上人头,隨你们拿去当球踢。”
说完。
魏徵转身就走。
凉亭里的四个人,看著魏徵远去,突然都鬆了一口气。
裴寂瘫坐在石凳上,拿起茶杯。
“这魏玄成……”
“虽然討厌。”
“但有时候……还真挺让人放心的。”
其他三人附和笑了笑。
“是啊。”
“不过他家好像还是挺穷的,咱要不哪天再去看看?”
“去就去唄……他儿子在学院里也跟个小老头似的,衣裳洗白了都捨不得换新的……”
傍晚。
大安宫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好不热闹。
又一栋独立小楼建好了。
李神通激动的不行,找李渊提了一幅字,亲自掛了上去。
“皇兄!皇兄!四位大人,那俩傻小子。”
“今日我房子建好了!我做东,咱晚上不醉不归!”
“好。”李渊拍了拍手,脸上还带著一丝疲惫:“王珪,你去问程处默他家还有没有存货,有的话带著他去程府弄点牛肉来!”
“得令!”
六月酷暑。
长安城像个大蒸笼,没有一丝风,只有知了在树上扯著嗓子喊救命。
工部,铁炉旁,公输木,正光著膀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犊鼻褌,黑得像块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炭头。
紧盯著眼前那座改良过通风口的铁炉。
炉火纯青,不,是白炽。
里面的煤炭正疯狂燃烧,鼓风机呼呼作响。
“温度……还得高!”
公输木手里拿著根铁钳,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铁里的杂质怕火,只要火够大,这铁水还能更纯!”
咕嘟嘟——
坩堝里的铁水翻滚著,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质感,像是一汪流动的金汤。
公输木倒出了一点,冷却,锻打,捲曲。
“崩——!”
一声清脆的声响。
压缩、回弹,劲道十足,没有断裂,也没有变形。
“成了?”
把铁块扔到木桶里,隨著嗤的一声,再拿出来看,银灰色,和原来的暗黑色完全不一样。
公输木猛地跳起来,也不管身上的汗水和黑灰,抓起那根弹簧,像只发情的猴子一样衝出了工部大门。
“成了!道爷我又成了!”
“哈哈哈,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太上皇!”
“升官发財就在今日!哈哈哈哈……”
大安宫,三层小楼。
一楼的客厅里,摆著好几个冰鉴,凉气森森。
李渊正葛优瘫在沙发上,享受著这难得的愜意。
旁边,宇文昭仪正靠在软塌上吃葡萄,肚子已经显怀了,隆起一个小包。
张宝林坐在另一边,手里拿著把团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宇文昭仪扇著风,眼神却时不时往那肚子上瞟,眼里满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