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剩下两章还是晚上。)
正统十四年十一月五日,北京城永定门外。
晨雾尚未散尽,一队人马自南而来。
为首的是一辆朱轮华盖车。
车前有仪仗引导,车后有护卫隨行。
那朱轮华盖车规制不凡,只有亲王方能乘坐。
守门的百户远远看见那车驾,脸色微微一变。
当即命人关闭城门,自己则飞马奔向城门內侧的值房。
“快!快报千户!有亲王车驾到了!”
半个时辰后一份奏疏便送到了通政司,又从通政司转送司礼监。
奏疏送达乾清宫时朱祁鈺正在和陈循议事。
朱祁鈺看完后直接將奏疏递给了陈循。
陈循看完后眉头紧皱。
除了三王,就连襄王也出现在了奏疏上。
襄王朱瞻墡,仁宗第五子,宣宗胞弟,当今圣上的亲叔父。
土木堡之变后,孙太后曾有意立他为帝,他坚辞不受。
土木堡之变后他一直在北京。
没想到他竟然和另外三人一起上疏请求拜见皇上。
另外三王分別是郑王朱瞻埈,仁宗第二子,封地河南怀庆。
辽王朱贵??,太祖第十五子朱植之子,封地湖广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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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王朱佶焞,太祖第二十一子朱模之子,封地山西潞州。
三王封地遍布南北,却偏偏在同一天抵达北京城外。
这不是巧合,这是约好的。
陈循低声道:“臣恐他们不是单纯的恭祝皇上登基。”
朱祁鈺点了点头:“都是衝著宗室改制来的。”
陈循跪伏於地:“臣无能,致使宗藩不安,请陛下降罪。”
朱祁鈺摆了摆手:“起来吧,又不是你让他们来的。
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陈循起身欲言又止。
朱祁鈺看著他:“陈阁老想说什么?”
陈循咬了咬牙:“陛下,几位亲王联袂入京,必是有备而来。”
朱祁鈺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刚好朕要和他们讲讲祖制!”
陈循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朱祁鈺点了点头:“去吧,告诉他们朕明日召见他们。
让他们准备好,有什么话当著朕的面说。”
陈循领旨退下。
当日下午,鸿臚寺。
郑王率先开口:“襄王,明日朝会我们该如何说话,你拿个主意。”
襄王缓缓道:“拿什么主意?
你们来之前本王就说过。
宗室改制势在必行。
减禄三成,朝廷能省下几十万两银子,这是好事。
那些远支宗室本就难以为继,除爵为民。
许他们自谋生路也是好事。
你们偏不听,非要来。”
辽王冷笑一声:“襄王,你倒是大方。
你是亲王,减禄三成,你一年还有六千五百石。
可我们这些边藩、远藩本就禄米不足。
再减三成,底下的人怎么活?
那些奉国中尉世世代代吃禄米。
一朝除爵让他们去种地?
他们哪会种地?”
襄王看著他:“不会种地可以读书。陛下不是许他们科考入仕了吗?”
辽王冷哼一声:“科考入仕?那些穷酸中尉读得起书吗?考得上吗?”
郑王接口道:“襄王,我们今日来不是跟陛下討价还价的。
我们是来守住祖宗法度的。
太祖《皇明祖训》一字不可改易,这是铁律。
陛下今日减禄,明日除爵。
后日是不是连我们亲王的爵位也要削?”
襄王沉默片刻:“本王不是向著陛下说话。
本王只是告诉你们,时移世易。
祖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土木堡一战,朝廷元气大伤。
陛下减禄是为社稷。
我们这些做叔父长辈的不该拦著。”
辽王猛地站起身:“襄王,你这是要当缩头乌龟?
你不去我去!
明日朝会上我倒要当面问问皇上。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襄王看著他:“辽王,土木堡之变时你可曾遣一兵一卒勤王?”
辽王一怔,隨即道:“没有圣旨,亲王擅动护卫就是谋反,我怎么勤王?”
襄王点了点头:“那瓦剌围城时你可曾上疏问安?可曾遣人入京探问?”
辽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襄王嘆了口气:“就连皇上登基你都没有上疏祝贺。
如今社稷安定你倒来了,你说皇上会怎么看你?”
辽王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回椅上。
沈王小心翼翼地开口:“襄王,那我们明日……”
襄王摆了摆手:“明日该去朝会就去朝会。
但记住,不许闹。
陛下问起勤王之事,你们自己掂量著答。
还有,按《大明律》,亲王无召不得入京。
你们现在无召而来,已经是违制了。
明日闹起来若陛下真要治罪,谁也救不了你们。”
殿中陷入沉默。
第二天,几位亲王在成敬的带领下来到乾清宫。
“臣等恭贺陛下登极,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抬手虚扶:“免礼,赐座。”
其余人还没有入座,郑王便踏前一步:“陛下。
臣等此来除了恭贺登极外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明示。”
朱祁鈺看著他:“何事?”
郑王:“臣听闻朝廷近日更定宗室禄制。臣斗胆敢问此制依据何典?”
朱祁鈺看著他:“依据太祖《皇明祖训》。”
郑王:“《祖训》有云:凡我子孙……”
朱祁鈺打断了他:“《祖训》还有一句:凡亲王、郡王、將军、中尉。
皆当亲亲之谊,共守邦家。
皇叔可记得?”
郑王:“臣记得。”
朱祁鈺:“那皇叔告诉朕,瓦剌围城时,那些亲王、郡王、將军、中尉在哪里?
他们可曾来共守邦家?
朕记得朕给几位亲王发过勤王詔。”
郑王面色一僵。
朱祁鈺继续道:“还有,《大明律》有云:亲王非奉御宝圣旨,不得擅离信地。
你们今日无召入京,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三位亲王脸色齐变。
郑王额头渗出冷汗,连忙道:“臣等是来恭贺登极……”
朱祁鈺打断了他:“八月登极,如今十一月了才来恭贺?
郑王,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郑王脸色青白交加,片刻后咬著牙开口:“陛下,臣等未能勤王,实有罪过。
无召入京,亦是有罪。
不过宗室禄制乃是太祖钦定,垂宪万世。
陛下今日减禄除爵,天下宗藩都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