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今天家里团年,久等了。)
正统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冬天的北京城大雪纷飞,整个京城银装素裹。
虽然天气寒冷,但前门大街上的行人却不少。
有买年货的百姓,有吆喝的商贩,有匆匆赶路的行人,也有悠閒逛街的富家子弟。
两个月前这条街还冷冷清清,十家店铺关了七八家。
如今那些关门的店铺大多重新开张。
有的换了招牌,有的刷了新漆。
王掌柜站在自家绸缎铺门口望著街上的景象,脸上满是笑意。
他的店铺一个多月前重新开张。
开张那天他按老规矩放了鞭炮,还请了几个伙计在门口吆喝。
本以为生意会冷清一阵。
没想到当天就来了好几个客人买走了十几匹绸缎。
这一个多月生意越来越好。
虽然还比不上战前,但已经能维持下去。
隔壁茶叶铺的老李走过来满脸堆笑:“王掌柜,生意不错啊。”
王掌柜笑道:“托福托福。老李,你那边呢?”
老李嘆了口气:“还行吧,就是今年茶叶贵,进货不容易。不过比前几个月强多了。”
王掌柜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老李,听说户部又出了新告示,说商税明年还要降?”
老李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今年免了三个月商税,明年再降咱们能多赚不少。”
王掌柜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望著街上的行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两个月前他还在南京忐忑不安地打听北京的消息。
那时候他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没想到他回来了,生意也回来了。
这座城好像比从前更热闹了。
同一天京郊西南。
赵大牛站在自家窝棚前望著漫天大雪,脸上满是笑意。
窝棚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雪。
里面铺著厚厚的乾草,婆娘和孩子们挤在一起暖和得很。
窝棚旁边他开垦的十亩荒地已经被雪盖住。
等明年开春雪化了就可以播种了。
官府贷给他的种子和农具,他都好好收著。
婆娘从窝棚里探出头来:“当家的,进来吧,外头冷。”
赵大牛应了一声,钻进窝棚。
孩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爹,过年吃什么?”
“爹,明年咱能吃麵条吗?”
“爹,这雪下到什么时候?”
赵大牛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笑道:“过年吃肉。
明年咱们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孩子们欢呼起来。
婆娘在一旁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红。
赵大牛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有地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婆娘点了点头依偎在他肩上。
窝棚外,大雪纷飞。
窝棚內,温暖如春。
乾清宫,朱祁鈺御案上摊著一份《景泰元年岁计册》。
那是户部尚书金濂亲自擬定的明年收支预算。
岁入预计:田赋折银二百八十万两,盐茶引税一百二十万两,商税三十万两。
其他杂项二十万两,合计四百五十万两。
岁出预计:九边军餉二百四十万两,京营军餉八十万两,官吏俸禄六十万两,宗室禄米四十万两。
河工、漕运、賑灾等三十万两。
合计四百五十万两。
收支平衡。
朱祁鈺看完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金濂在一旁拱手道:“陛下,这只是预算。
实际执行起来出入在所难免。
臣会尽力控制,爭取不出亏空。”
金濂说得差不多。
只是京营兵士招募的计划还没告诉户部。
这一项预算有些出入。
按照朱祁鈺的想法,京营肯定必须补充满营。
不过现在大明朝有个问题就是愿意当兵的人很少。
大家都被欠餉欠怕了。
朱祁鈺点了点头:“金尚书辛苦了。”
金濂道:“臣不敢言苦,还有一事需陛下圣裁。”
朱祁鈺看著他:“何事?”
金濂道:“盐茶引税,臣擬从明年起每引加价二钱。
如此可岁增三十万两……”
朱祁鈺打断他:“怕什么?让他们反弹。
盐茶专营,利润丰厚。
加二钱,他们只是少赚一点而已,不会伤筋动骨。
若有闹事的交给有司处置。”
金濂深深一揖:“臣遵旨。”
朱祁鈺又看向一旁的于谦:“于少保,京营重建得如何了?”
于谦拱手道:“回陛下,按照新的团营制度,已经组建三营。
合计六万余人。
甲冑、军器已基本配齐。
明年开春后便可开始大规模操练。”
朱祁鈺点了点头:“好,明年秋天朕要检阅效果。”
于谦:“臣遵旨。”
朱祁鈺又看向陈循:“陈阁老,宗室改制的事各地反响如何?”
陈循出列道:“回陛下,据各地奏报,大部分宗室已接受现实。
有少数郡王、將军上疏请求保留爵禄,但言辞尚属温和。”
朱祁鈺点了点头,他已经吩咐过。
亲王关於宗亲改制的上疏直接给內阁票擬。
他是看都不想看。
不过陈循也是给力,朱祁鈺至今都没看到过一份奏疏。
全被內阁否决了。
朱祁鈺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纷飞。
他望著那片洁白的世界忽然道:“快过年了。”
于谦、金濂、陈循齐声道:“是。”
朱祁鈺转过身看著他们:“这一年不容易。
土木堡之变,瓦剌围城,流民安置,宗室改制……
朕要谢谢你们。”
三人连忙跪伏:“臣惶恐。”
朱祁鈺摆了摆手:“起来吧,明年还有更多事要做。
希望咱们能再接再厉。
再创造一番君臣合宜的歷史佳话!”
三人齐声道:“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朱祁鈺笑了笑:“去吧,过年好好歇几天。年后有得忙。”
三人告退。
殿中只剩下朱祁鈺一人。
他望著窗外的大雪忽然想起了朱祁镇。
歷史上也先能善待朱祁镇。
伯顏帖木儿的功能恐怕得占一半以上。
但是现在伯顏帖木儿被自己砍了。
不知道那位“皇兄”此刻在瓦剌的大营里过得怎么样?
朱祁鈺嘆了口气,也先不可能如自己所想。
他是个出色的政治家,也明白朱祁镇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窗外雪越下越大。
朱祁鈺看著窗外的雪,突然脑海中冒出一句话:瑞雪兆丰年。
景泰元年,应该会是个好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