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认真的。”
道森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格兰特。
“我的团队里正好缺一个能做事的人。你这脑子,这胆量,放在政治圈里也有潜力。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圈外的素人。一个实习医。”
格兰特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极其轻微的挑眉。
他跟了道森快十年,很少见他这么直白地招揽一个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人。
“议长先生。”
林恩说,“我恐怕不是当政客的料。”
道森笑了一声。
那声笑牵动了胸腔的缝合口,他皱了下眉,但笑意没断。
“也是。”
他自己也被这个念头逗乐了。
“你这双手要是去写提案、拉选票,確实浪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裹著厚厚纱布的位置。
下面,是林恩修好的肺动脉。
“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还年轻。”
“我也是人到中年,才进入了现在这个圈子。”
美利坚確实有很多人从政的年龄很大,就比如那个当上州长的施瓦辛格,甚至包括现在的总统。
这番对话已经耗尽了道森目前的精力。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在闭眼休息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欠你一次。”
五个字。
听上去轻描淡写。
但林恩知道这五个字的重量。
“谢谢您。”林恩说。
道森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监护仪上的心率从八十二慢慢降到了七十六。
他睡著了。
格兰特走上前,將议长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林恩一眼。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也走了出去。
icu走廊里,维多利亚还在。
她靠在护士站的檯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转著一支笔。
看到林恩出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样?”
“他说他欠我一次。”
维多利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转笔的那只手停了整整两秒才重新动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从道森嘴里说出来意味著什么。
“走吧,”她说,“你还有晚间查房。”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个人並排沿著走廊往病房方向走。
快到尽头的时候,维多利亚忽然开口。
“对了。”
她的语气很隨意。
“院长办公室又发了一封邮件,抄送给外科主任和医务处的。”
林恩侧头看她。
“內容是关於应对州卫生厅问询的。院方擬定了一套说辞:你是在主治医师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的全程监督指导下完成手术的。不是越级操作,是破格授权。”
“当晚的总住院医沃顿会被认定为『未能及时协调主治资源到位』的责任人。”
“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了……”
林恩没说话。
“邮件最后还附了一份新的排班表。”
维多利亚的声音还是那么隨意。
“你从下周起不用再回急诊夜班了。院方说是议长术后管理需要,把你的全部排班调整到了外科vip组。”
她转过头,看了林恩一眼。
“不用加班了,开心吗?”
走廊里的萤光灯嗡嗡响著。
林恩算了一下。
大都会公立医院的急诊住院医,一个月平均值十二个夜班。
每个夜班十二到十四小时,时薪连纽约市的最低工资標准都踩不到。
夜班猝死率是白班的三倍。
这不仅仅是排班调整。
这是威尔逊在用医院的行政资源,一点一点地填满林恩没有开口提出的条件。
vip专属医生身份、敘事重构、排班调整。
每一样都用公文包著,每一样都查不出任何个人授意的痕跡。
因为威尔逊需要他。
不只是因为那段录像。
更因为如果林恩不配合那套“主治监督下的破格授权”的说辞,州卫生厅的核查就过不去。
过不去,cms就会介入。
cms一介入,这家全市最大的安全网医院的联邦医保拨款资质就悬了。
那到时候就不只是推一个总住院医出去的问题了。
……
术后第五天。
二十四小时引流量降到一百二十毫升,顏色从暗红转为淡黄。
水封瓶里安安静静的,不再冒泡了。
林恩查了床旁胸片,右肺復张良好,纵隔无移位。
“可以拔了。”
“疼吗?”道森头也不抬地问。
“三秒钟的事。深吸气,屏住,別动。”
林恩撕开凡士林纱布的包装,一手按住管口周围的皮肤,一手握住引流管。
“吸。”
道森吸了一口。
“屏住——”
管子抽出来的瞬间,纱布封上管口。用了不到三秒。
道森闷哼了一声,额头冒出细汗,但什么也没说。
拔管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格兰特把电动剃鬚刀拿来。
第二天查房,林恩差点没认出他。
鬍子刮乾净了,头髮打理过,脸色虽然蜡黄,但精神和前几天判若两人。
他靠在摇起来的床头,面前摊著三份文件、一台平板电脑、一杯咖啡和一杯绿茶。
“小子,我血压多少?”
“收缩压一百二十八,舒张压七十九。比昨天好。”
“能喝咖啡吗?”
“不能,太刺激了。”
“绿茶呢?”
“……少喝点。”
道森满意地端起绿茶呷了一口。
他开始和林恩閒聊。
先聊医院,急诊科一天接多少人,住院医一周值几个夜班,为什么一个华裔实习生会来公立医院。
林恩据实回答。
一天一百二到一百五。一周至少两个夜班。
“因为pslf公共服务贷款减免。公立医院做满十年合格还款,可以免除剩余学贷。”
“多少学贷?”
“三十五万。”
道森沉默了两秒。
“我推过一个降低医学院学费的提案,被委员会搁置了。保险公司的游说团不喜欢。”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归档的旧事。
后来,话题越聊越远。
有一天,道森手里多了一本书。
深蓝色封面,烫银的字。
英文版的《史记》节译本。
封面有摺痕,內页有铅笔批註,是他自己的书,让格兰特从家里带来的。
“你读过这个吗?”
————
大家过年好哇!
祝书友们吃好喝好,玩好!
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