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摆了两桌。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孙氏忙活一上午，整出满满当当一桌子。
    红烧肉燉得软烂，油亮亮的；燉鸡是自家养的老母鸡，汤上浮著一层金黄的油；
    炸丸子外酥里嫩，腊肉炒蒜苗香得能下一碗饭。还有酸菜白肉、炒鸡蛋、拌萝卜丝，摆了满满一桌。
    五个孩子围坐在小桌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星星，”军军嘴里还嚼著肉，含含糊糊地问，“你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高兴不？”
    星星想了想：“高兴。但妹妹能不能別跟我抢玩具？”
    “妹妹不光抢玩具。”怀安接著说，“妹妹还会抢好吃的。”
    “那怎么办？”星星立马紧张起来，“好吃的可以让，我攒了好多。但玩具我是真不捨得。”
    花花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星星哥哥真小气，我如果有弟弟妹妹的话，我把玩具和好吃的都给他。”
    “你说这些太早了，咱们的弟弟妹妹还没影儿呢。”军军接话道。
    “爸爸说了，今年就有。”花花一脸篤定，“爸爸说话肯定算话。”
    安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大人那桌推杯换盏，热热闹闹。
    王建国给岳父，小舅子和大家倒酒，沈向西给岳母和自己媳妇夹菜，高和平给岳父母和眾人添茶倒水。
    杨春燕和杨秋月凑一块儿说悄悄话——说的全是肚子里那点事。
    杨夏荷和杨冬梅坐在旁边，听著姐姐妹妹交流孕期经验。
    杨夏荷一个多月没见到儿子和女儿了，今天听到女儿的要求，心里那份想再要一个的念头，忽然就活泛起来了。
    看著那边吃得满嘴流油的花花，又看看懂事又聪明的军军，她觉得，多生几个，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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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太阳已经偏西了。
    杨春燕拉著安安和怀安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王建国在旁边看著娘三个，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又要当爹了，咋能不乐呵。
    杨夏荷跟军军和花花嘱咐了几句又跟父母和弟弟妹妹打过招呼后，等大姐夫扶著大姐杨春燕上了车，她才跟著上去。沈向西正要开驾驶室的门时。
    花花又跑过来抱著他的腿不忘小声叮嘱。
    “爸爸，你答应花花的事不要忘了哦，回去要记得努努力。”
    沈向西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把女儿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才放下。
    “记住了。等著好消息吧。”
    车子开走了，花花还站在大门口，一直看到车拐出巷口，才转身跟著哥哥们往回跑。
    等高和平带著杨秋月也回家以后。
    堂屋里，杨冬梅才开始收拾碗筷。杨大河坐在檐下抽著烟，火星一明一灭。孙氏也去灶间收拾，锅碗瓢盆轻轻响著。五个孩子又挤在西厢房门口，嘰嘰喳喳说著什么。
    杨平安站在院子当中，看著这满院的热闹。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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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杨平安趁家里人都在场。
    “有件事，”他说，“要跟你们说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打算过几天，”他顿了顿，“去一趟京市。”
    “京市？”军军第一个开口问，“舅舅要去雪姨姨住的地方吗？”
    “嗯。”
    “去干啥？”安安问。
    杨平安沉默了一秒。
    “去接你们雪姨姨。”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花花开心的叫起来：“雪姨姨要来？真的？！”
    “真的。”
    “来咱们家玩吗？”
    “不是，是来咱们这儿工作的。”
    “太好了，以后就能经常见到雪姨姨了。再也不用提醒舅舅给雪姨姨写信了，以后有雪姨姨在身边看著，就不怕有坏姨姨抢舅舅了！”
    花花小嘴叭叭的说完这些，又高兴得蹦起来，围著桌子转圈，两根小揪揪一甩一甩的。
    安安和军军对视一眼，都笑了。怀安抿著嘴，但眼睛亮亮的。星星拍著手，跟著花花一起转。
    杨冬梅笑著问：“若雪要来976厂工作？”
    “嗯。”杨平安说，“京市的大学都停课了。正好厂里缺技术员，我们研发组也缺人。”
    杨大河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满意和喜悦。
    孙氏走过来，拉著儿子的手：“去多久？”
    “来回得两周吧。”杨平安说，“接人，顺便——”
    他顿了一下。
    “顺便拜访一下她家里的长辈。”
    杨冬梅眼睛亮了：“算是见家长？”
    杨平安点点头。
    孙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出开来了。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是该去见见。人家姑娘等了你这么多年，家里人肯定也想见见你。我这就给你准备东西，第一次上门，可不能太寒酸。”
    “娘，不用了。”杨平安说，“路太远，带太多东西不方便。我多带些钱和票，到京市看情况再买。听她说家里人口多，得按人头准备。”
    “人口多才好。”孙氏说，“说明人丁兴旺。”
    杨平安笑了笑，没解释这个“多”到底有多少。
    杨大河把菸袋锅磕了磕，开口了。
    “哪天去？”
    “后天就走。”
    “路上小心。”杨大河说，“现在外面乱，別多待。接了人，就赶紧回来。”
    杨平安点点头。
    “爸，”他说，“我走之前，得先去趟部队家属院。”
    “去干啥？”
    “跟若雪爸妈说一声。”杨平安说，“顺便徵求一下意见。”
    杨大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点满意。
    “应该的。”他说，“去吧，別空著手，我还攒了两瓶好酒，记得给雪丫头她爹带上。”
    杨平安说，“爹，你留著自己喝吧，我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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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厢房里，五个孩子又挤在一块。
    “雪姨姨要来啦！”花花还在兴奋，“我好喜欢雪姨姨，又漂亮，又温柔！”
    “你还记得雪姨姨的样子吗？”星星问。
    “当然记得！”花花点头，“对舅舅好的人我都记得！”
    “雪姨姨来了住哪儿？住部队家属院还是住咱们家？住咱们家的话，咱们是不是要帮著雪姨姨收拾一下房间？”怀安问。
    “还收拾啥房间，雪姨姨来了直接住舅舅屋里唄。”军军说，“以后就是咱舅妈了，还费那劲干嘛！”
    一直没吭声的安安忽然咧嘴笑了，这会儿也跟著开口：“以后，”他说，“咱们就是七个人一起等舅舅和舅妈下班了。”
    其他四个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对！”花花拍手，“七个人！更厉害！”
    夜深了。五个小傢伙还在討论舅舅和雪姨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