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五代,刚下中渡桥 作者:佚名
第58章 出征鄴城(求追读!!)
七月,烈日当空。
中原大地暑气熏蒸,官道上的尘土被数千双草鞋与马蹄翻起,直直扑向天际。
符彦卿践诺极快,宴后次日便命人送来一匹通体纯黑的良驹。
此马名唤墨囂,骨架宽大,毛色纯黑,正堪承载重甲冲阵之重负。
墨对应毛色纯黑,囂则是取山海经之中西山经的神鸟之名。
郭威也未食言,甲坊署连夜开炉,那套沈冽亲笔绘就的重甲已然赶製成型,如今正稳稳安置在沈冽身后的輜重车上。
倒是不愧是名匠手艺,这甲做的极好,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那两肩的吞肩兽仍是盖了一层金粉。
不过內里仍是好铁所制,虽说显眼了些,但对於防护性倒也说不上甚坏处。
沈冽骑在那墨囂之上,隨著绵延不绝的队伍向北行进。
这支队伍並非高行周与慕容彦超统领的討逆先锋,而是李从熙率领的扶危军。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三千步骑,护卫著数不清的粮车,迤邐向北。
此番討伐鄴城,主帅高行周与副帅慕容彦超所统前军主力早已拔营。
按朝廷规制,平叛大军的粮草輜重多由各节度徵发民夫运送,辅以辅兵押解。
然刘知远却点名將扶危军三千战兵尽数拨充押粮之任。
这般军令,內里大有文章。
刘知远虽在御前许了沈冽隨军復仇,但沈冽资歷极浅。
若强行塞入前军充任先锋,高行周持重必不用,慕容彦超贪功更觉掣肘。
將扶危军整军调来押运粮草,一来全了天子不负死事之臣的名声,二来则是深沉的平衡之术。
扶危军乃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之嫡系。
史弘肇留守大梁,权柄极重。
刘知远將其麾下战力调出京畿,既是削减禁军將领在京兵权,也是將手伸进军阵进行监军。
粮道乃大军命脉,交由史弘肇的人马看管,无异於在两位主帅背后悬了一只眼睛。
且扶危军名义上归属侍卫亲军,是天子的內牙嫡系。
用藩镇的兵马去消耗叛军,去啃坚城,这是歷代帝王削弱地方,平定叛乱的惯用阳谋。
刘知远自然不愿让自己的內牙过早去城墙下填沟壑。
粮车轔轔,压出极深的辙痕。
李从熙策马行在沈冽身前,抬手抹去额头汗水,目光望向北方。
他倒是乐见其成。
於他而言,三千兵马不至一线,少了折损之虞。
押粮避开了初期的蚁附攻城,保存实力,只要粮道不绝,平叛功劳簿上自有一笔。
利益交匯,各取所需。
越向北,地势越发平坦。
鄴城,距离大梁不过数百里之遥。
以这大军的脚程,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但这区区数百里,在兵家眼中,却是一道极难跨越的天堑。
杨廷抹去额头汗水,催马凑近前言语。
“使君,咱们就在这后头吃灰,那鄴城头功怕是要被前军抢了去。”
沈冽看他一眼,並未作答。
头功岂是好拿的物件。
鄴城此地,襟山带河,城池高耸,引水环护,歷来是河北道上的重镇。
城坚池深,绝难速胜。
此事史书上早已写得明明白白。
翻开前朝旧帐,这城池下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
唐肃宗至德年间,安史逆贼作乱。
朝廷集结郭子仪、李嗣业等七镇节度使合围鄴城,討伐安庆绪。
当时的唐军何等势大,却在这城下枯耗四月之久,久攻不克。
大军顿兵坚城之下,锐气尽失。
最终反倒让史思明率领援军南下,一战溃败唐军,轻而易举的摘了桃子,九节度大军反遭溃败,徒留千古笑柄。
前车之鑑,歷歷在目。
杜重威之所以敢首鼠两端,拒不奉詔,甚至敢与朝廷大军叫板,仗的便是这鄴城的城高池深。
这老贼虽是反覆无常的小人,却非不通兵法的蠢物。
他盘踞河北多年,深諳时局。
坚城不惧强攻,只畏粮绝与內变。
高行周和慕容彦超欲速战速决,断无可能。
杜重威手握十万燕兵,粮秣充足,且背靠契丹为援。
他深知十万大军劳师远征,粮草消耗是个无底洞。
他指望著高行周和慕容彦超在这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指望著北边的契丹人能如当年的史思明那般,挥师南下解围。
只要能守住头几个月,这天下大势便会再生变数。
沈冽目视前方,面色沉静。
前线有高行周这等宿將坐镇,强攻鄴城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血肉磨坊。
刘知远身在大梁,隨时准备御驾亲征,这中原的底牌还未全数打出。
沈冽不急。
此次平叛,汉军主帅高行周,副帅慕容彦超。
这等兵將调度,处处透著朝堂制衡的底色。
高行周历事数朝,用兵老辣求稳。
慕容彦超乃刘知远异父弟,性情暴烈。
主副將帅方略相左,已是军中大忌。
更深一层,却有一桩讳莫如深的干係。
高行周之女,早年適逢杜重威之子。
这统领十万大军的平叛主帅,与城头竖起反旗的叛首,竟是嫡亲的儿女亲家。
此乃五代藩镇常態。
各镇节度使互为姻亲,盘根错节。
今日奉詔討贼,明日便可同殿称臣。
沈冽端坐马背,心下明镜。
此战决计打不起来。
高行周的帅帐之內,绝不会发下蚁附攻城的將令。
於公,牙兵乃安身立命之本。
若驱使本部嫡系填平鄴城城壕,徒耗兵力,高行周这节度使的位子便有顛覆之虞。
於私,城破之日便有亲家灭门之祸。
高行周定选围而不攻,意图困死鄴城。
待城中粮尽,杜重威走投无路,自会开城献降。
如此,高行周既立平定之功,又保全姻亲性命。
日后杜重威纵然失却兵权,做个富贵閒人,这门亲戚依旧存续。
慕容彦超则定然不甘。
这等天家亲贵急图首功,必会频频催战。
主副交锋,鄴城之下定成泥潭。
沈冽回望后方绵延不绝的輜重车乘。
三千扶危军,捏著十万大军的命脉。
自己中渡桥旧部復仇的旗號,不过是刘知远逼迫叛军的筹码。
待到招降纳叛之时,这筹码便会被轻易抹去。
杜重威若降,刘知远必受。
可沈冽绝不容杜重威活著离开鄴城。
既然大军不愿战,主帅不想打。
那便唯有寻个契机,断绝这城上城下的首鼠两端。
逼迫这十万兵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