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欞,在床前落下一片淡金的暖意。
陆飞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明澈的眸子。
唐双双不知醒了多久,正侧躺著,一手托腮,静静望著他。
“怎么了,双双?”陆飞笑著开口。
“陆郎昨日醒来,满脸愁容。”唐双双看著他,眼里有光闪了闪,“今日醒来,似乎心情不错。”
她说得认真。
今日的陆飞,笑起来眉眼舒展,不像昨日那般,笑容底下总压著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位相公,心中事情颇多。
“大概……做了个好梦?”陆飞伸手揽过她。
何止好梦。
梦里把那祖宗懟得哑口无言,灰头土脸,怕是今晚都不敢再来扰人清梦了。
“什么梦?”唐双双来了兴致,往他怀里靠了靠。
“梦见一个男人。”陆飞低头看她。
“男人?”唐双双眨了眨眼,语气忽然变得小心翼翼,“总不会是……你的好兄弟楚狂君吧?”
陆飞一愣。
旋即笑出声来,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小傻瓜,你在想什么!”
唐双双却嘟了嘟嘴,声音闷闷的:“可他生得那样美……我不如他。”
她是真心的。
哪个女子见了楚狂君那张脸,能不多想几分?
陆飞忍不住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碰:“他是男的。我喜欢的,是你。”
吃过早饭,陆飞便往偏院去。
院里,广缘和楚狂君正在收拾行囊。
“这就要走?”陆飞愣在院门口。
“对。”广缘把衣服叠好,头也不抬。
他要找个地方静修,陆府的所见所闻,愈发觉得江湖老登太多。光是一面观业镜,並不足以让他对付那些老登。
对付那些阴险的老登,当然是用另一种简单粗暴方法!
他要练武,之后,再回金枷寺。
楚狂君则仍是那副模样,他说要去闯荡江湖,看看能否寻一门“爷们”的功法。
“和尚,我还有事请教。”陆飞走上前,说道,“你昨日那方法,当真管用。那老混蛋安静了许多。”
他顿了顿,皱起眉:“只是……他还是不死心,总念叨著要我做什么大事。”
广缘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
“那你便问他。你觉得,你与他相比,如何?”
陆飞一怔。
广缘没有卖关子,说道:“他若说比你强,你便回他。你那般本事都做不成的事,我远不如你,又如何做得成?”
陆飞眼神一亮。
“他若说不如你……”广缘嘴角扯了扯,“那便更简单了。他都亲口承认你比他强,如今你当家主,他不听你的,听谁的?”
陆飞一拍大腿。
“妙啊!”
这哪里是请教,简直是开窍。
把问题原封不动拋回去,横竖自己都立於不败之地。
广缘见他听进去了,又补了几句:“那样的老傢伙,多是眼高手低,自命不凡,实则是个草包。你就照这法子懟他。”
“他若恼羞成怒要动手,你再问,难怪一事无成,原是讲不过道理就动手?”
“你若真有本事,何至於此?不过是旁人让著你,你还真当自己了得。”
“记住,多说事实。”广缘透露出懟人的核心思路,“事实最伤人。”
谎言说了一万遍都没有用,实话只说一句就让人破防!
他又说了几种懟巨婴的方法,陆飞连连点头,只觉心中豁然开朗。
那陆祝乃是亡国之君,做了不少荒唐事,那这些事实去说他,不把他懟的破防。
“和尚,楚兄,你们先別走。”陆飞上前一步,“等我几日,明日再来请教。”
两人对视一眼。
见他確是真心挽留,又有事请教,此时一走了之也不合適,便点了点头,楚狂君便也把行囊搁回了原处。
“閒来无事,不如……”广缘目光移向楚狂君,“把你的麻烦料理了。”
陆飞一愣:“楚兄什么麻烦?”
广缘把有人暗中盯著楚狂君的事说了一遍。
陆飞听完,眉头微挑:“巧了。刀背叔也说起过,陆府左近这两日有两个人,鬼鬼祟祟。”
陆家在罗庆县扎根太深,罗庆县稍有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那一胖一瘦二人,这几日都在府外徘徊,昨日换了条巷子,今日蹲在茶摊边上假装歇脚。
陆刀背一早便留意到了,只是摸不清来路,才没轻举妄动。
“不若……”广缘看向二人说道,“咱们把他们钓出来,瞧瞧是什么来头。”
陆飞与楚狂君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晌午刚过,日头掛在正中天。
坐在陆府斜对角茶摊上的胖子有些困了,忽然胳膊肘一顶同伴:“来了!”
瘦子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陆府偏门“吱呀”一声打开,楚狂君背著包袱走了出来,脚步不紧不慢,方向正是城门。
“他要走!”胖子眼睛一亮,搁下茶碗就站起身。
“正好。”瘦子说道,“这罗庆县遍地是陆家的人,咱们一直不好上前。出了城,就好办了。”
两人远远缀了上去,隔著半条街的距离,不近不远。
却不知,他们身后,广缘、陆飞与陆刀背三人,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行人出城十里之外,楚狂君正在前面假装赶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略带戒备说道:“你们跟了那么久,是何打算?”
一胖一瘦两人看到楚狂君回头,略微有些尷尬。
不过他们都是老江湖了,胖子说道:“在下商龙,见过教主!”
而那个瘦子说道:“在下江大为,见过教主。”
一听教主,他就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人。
他无奈的说道:“我不是你们弥天教的教主,你们认错人了!”
“不!不会错的!”胖子商龙深情的说道:“教主,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没有用的。”
瘦子江大为同样深情的说道:“像你这么出眾的男人,无论躲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的星明,亮的耀目。”
“……”楚狂君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两个四五十岁的老登,说著这样含情脉脉的话。
他们不感觉到羞耻吗?
弥天教都是这样的神经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