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启站在屏幕正下方。
    “不……”
    王天启的喉结滚动的很厉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
    “不可能……”
    他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后台的技术总监。
    “把瑶的画面给我接进来！现在！”
    他的声音嘶哑。
    技术总监打了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对讲机扔掉。
    他想劝王天启，因为对方的技术很强，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关机。
    但看到王天启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不照做，自己就会有麻烦。
    ……
    城郊，地下工作室。
    顾明端著热咖啡，看著监控屏幕里王天启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总想著下一把能翻盘。
    “他还真敢上啊？”沈丽安问，她无法理解这个行为。
    苏青影推了推眼镜，眼神很冷静。
    “当一个人把他全部的身家都押在一件事上，承认失败会很难受。他现在只是在选择一种方式结束。”
    她的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星辰传媒的直播间，纯白空间里，零安静的站著。
    右边，天启娱乐的logo闪过，虚擬偶像瑶的脸也跳了出来。
    全网的观眾都在討论。
    “我靠！世纪同框！这是要公开处刑吗？”
    “王天启疯了吧？拿一个模型跟一个真正的人工智慧对线？”
    “前面的別尬黑，瑶的技术也很顶的好吧！刚刚只是意外！”
    “楼上天启的水军？这么大一口锅还甩的出去？你们家模型都快糊了！”
    弹幕飞快滚动，热度再次攀升。
    王天启抢过后台递来的耳麦，冲回台上，对著屏幕里的瑶大吼。
    “瑶！告诉他们谁最强！给我唱歌！跳舞！用你最强的能力！”
    屏幕上，瑶接收到了指令。
    她甜甜一笑，摆出了一个舞蹈的起手式。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出了问题。
    她的右手小臂在抬起时，出现了一瞬间不自然的扭曲。
    这个动作很轻微。
    但在旁边动作流畅的零的对比下，这个瑕疵被放大了。
    “那是什么？我眼花了吗？”
    “卡了？瑶卡了？”
    “抽搐了哈哈哈哈！这是帕金森早期症状吗？”
    王天启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不是卡顿。
    这是灵魂引擎的底层逻辑，开始出现衝突了。
    为什么？
    明明在公司內部测试的时候，一切都正常。
    不……他不能输……
    他赌上了身家性命，他不能输。
    “加大算力！把所有伺服器的算力都给我拉满！”他对著耳麦咆哮。
    顾明看到这里，放下了咖啡杯。
    他对控制台前的陈默淡淡的开口。
    “陈默，接入他的直播音频信號。”
    “是。”陈默没有问为什么，指尖轻点。
    “免费给他做一次技术指导。”顾明轻声说。
    下一秒，一个冷静权威的声音，通过现场音响，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总，別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加大算力，只会让瑶的逻辑处理器提前烧掉。”
    是顾明的声音。
    现场一阵骚动。
    王天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在人群中搜索，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对著空气怒吼：“顾明！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站出来！”
    “跟你站在一起？我嫌掉价。”
    顾明的声音带著嘲弄。
    “你从李响他们手里拿到的那份灵魂引擎，版本太低了。渲染和动捕模块之间，有一个兼容性错误。”
    顾明说的每个字都是现编的。
    屏幕上，瑶的动作，隨著他的话，开始出现抽搐。
    “你看，她的右手手腕，曲臂算法和渲染指令是衝突的。就像让一个人的胳膊肘往反方向弯，它当然会抖。”
    话音刚落，瑶的右手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抖动起来。
    全场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还有她的面部微表情，你调用的『悲伤』参数超出了閾值，但灵魂引擎的1.0版本没有適配的资料库。所以你看她的嘴角想哭，但苹果肌却在笑。”
    屏幕上，瑶的脸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现场有女宾发出了尖叫。
    王天启看著屏幕。
    他不是技术专家，听不懂顾明的话。
    但他看到自己耗费心血的瑶，正在顾明的话语中一步步崩坏。
    “不！不是这样的！”王天启通红著眼睛嘶吼，“我的技术没有问题！我的涅槃计划是完美的！给我动！杀了那个零！”
    涅槃计划。
    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指令触发了顾明埋下的最终陷阱。
    这个陷阱的原理，是在数据量超过临界点时，让算力需求指数级增长。
    王天启租用的大量伺服器，在这一刻导致了他的失败。
    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从后台的伺服器机房响起！
    “报告！10號伺服器cpu占用率百分之一千！温度过载！”
    “23號伺服器起火！请求切断电源！”
    “所有伺服器全部宕机！我们的防火墙被攻破了！有大量垃圾数据正在涌入！”
    后台乱成一团。
    一股电子元件烧焦味的黑烟，从后台门缝里涌了出来。
    舞台中央的屏幕上，虚擬偶像瑶的脸开始融化。
    是的，融化。
    构成她脸颊的多边形模块开始无序的拉伸变形。
    她的大眼睛顺著脸颊滑落。
    她的嘴巴被拉扯成一个布满噪点的黑洞。
    甜美的外壳被剥去，露出混乱的数据。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一个数字生命最后的影像。
    “啊——！”
    有记者承受不住，扔掉相机，尖叫著向门口跑去。
    恐慌开始蔓延。
    庆功宴变成了天启娱乐的葬礼。
    无数的闪光灯，不再对准嘉宾，而是对准了瘫倒在舞台中央的王天启，对准了黑烟，对准了屏幕上那张怪异的脸。
    一家財经媒体的记者，当场用手机开启了直播，他的声音在颤抖：
    “观眾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天启娱乐的股价刚才已经跌停！一个公司在今晚崩塌了！”
    地下工作室里。
    沈丽安和苏青影看著屏幕上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预想过王天启会失败。
    但她们从未想过，会败得这么彻底。
    顾明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
    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彻在所有直播间里，语气平静。
    “技术是有底线的，王总，你越界了。”
    说完，他对陈默比了个手势。
    信號切断。
    所有屏幕变黑。
    ……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在混乱中，王天启想起了伺服器里的核心硬碟。那里有他违规操作的证据。
    他冲向冒著黑烟的伺服器机房。
    他找到了他的主机，不顾机箱滚烫，拔出了硬碟。
    当他抱著硬碟想砸向地面时，发现硬碟的读写指示灯亮著红光。
    他的管理员权限被剥夺。
    一个未知的ip位址，远程锁死並加密了硬碟里的数据。
    地下工作室。
    陈默看著屏幕上“数据锁定成功”的提示，转过头。
    “老板，核心证据已保全。”
    顾明点了点头。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hg市的夜景，没有说话。
    咔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青影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的文件。
    那是一份十几页的清单，上面罗列著上百家公司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顾总，收割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