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第一审判庭。
沈国栋的律师团都是顶尖律师，繫著爱马仕皮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代表著按秒计费。
为首的是京城律师界有名的“常胜將军”——金文海。
他年近五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很厚。
他正在陈述。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我方请求，立即对被告『星辰控股』旗下所有平台，颁布临时禁令。理由是，其在明知或应知的情况下，放任、甚至诱导其平台用户，大规模使用我方当事人所拥有的、共计1127部影视作品、3451首歌曲的独家版权……”
金文海的声音洪亮。
他身后的律师团，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屠杀。
他们今天要用版权彻底打垮对手。
顾明靠在被告席的椅子上，姿態慵懒。
他还有閒心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旁听席上的记者。
呵，一帮老古董。
还在用过去的规则，打现在的仗。
你们以为这是版权纠纷？
错了。
这是流量的重新分配。
是话语权的代际更迭。
金文海还在继续他的陈述：
“……其行为，已经对我方造成了每日数以千万计的经济损失，更是对整个国家的智慧財產权保护体系，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毁灭性的衝击！於情於理，於法於规，都应立即叫停！否则，国將不国！”
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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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知道你收了沈国栋八位数的律师费，我差点就信了。
顾明掏出手机。
在法官略带不满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的解锁屏幕。
然后，在公司高管的核心群里，发出了一条简洁的指令。
“开始吧。”
……
几乎在同一时间。
所有“星辰短视频”app用户的手机，都收到了一条推送。
推送的標题带著煽动性：
【星辰危急！响应號召，加入“全民翻拍”计划，你，就是下一个时代！】
点进去，是一封来自虚擬偶像“零”的求救信。
信里，“零”用她独特的声音说道：
“各位亲爱的主人，『零』和星辰控股，正在遭受旧势力的围剿。他们想夺走我们共同创造的世界。”
“但是，我们绝不认输！”
“从现在起，『全民翻拍计划』正式启动！”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请拿起你的手机，翻拍、翻唱、模仿任何你喜欢的影视片段或歌曲。並在发布时，带上#守护我们的精神角落#和#全民翻拍#的標籤。”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用自己的方式，向经典致敬！”
“所有参与者，都將获得『零』的最新款互动语音包。最优秀的100位创作者，將获得与『零』在下一场演唱会中『同台演出』的资格！”
这条消息引爆了数千万用户。
守护？
致敬？
跟“零”同台演出？！
我靠！
这是什么神仙活动？
既能站在正义的一方，过一把当英雄的癮，又能拿到偶像的奖励？
干了！
下一秒。
整个中国的网际网路，被刷屏了。
一个正在宿舍吃泡麵的男大学生，看到推送，直接把泡麵碗一扣，对著手机镜头，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声嘶力竭的吼起了那首属於沈国栋旗下天王巨星的成名金曲。
一个正在给孩子餵奶的年轻妈妈，把孩子往床上一放，打开手机，用夸张的口音，开始模仿某部经典喜剧电影里的名场面。
无数在写字楼里摸鱼的、在工地上搬砖的、在田间地头休息的普通人，都拿起了手机，热情的投入到这场翻拍活动中。
法庭上。
金文海刚刚结束他长达半小时的陈词。
他坐下来，端起水杯，准备欣赏被告席上那群年轻人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他看到的，是顾明依旧在低头玩著手机，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笑。
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金文海身边一个年轻助理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助理划开屏幕，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他凑到金文海耳边，用颤抖的声音说：
“金……金律……不好了……”
“我们的数据监控后台……炸了。”
“星辰短视频上，在……在过去五分钟內，新增了超过三十万条视频，全部……全部都是翻拍我们版权库里的內容……”
“现在……现在已经突破五十万了……”
“还在涨！根本停不下来！”
金文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是大量滚动的、带著#全民翻拍#標籤的新视频。
他隨手点开一个。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小伙，正用方言，惟妙惟肖的模仿著他代理的那部票房冠军电影的核心桥段。
点讚，9.9万。
评论，两万条。
金文海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顾明的意图。
现在，这场诉讼的对象，变成了背后成千上万、甚至数以百万计的普通用户。
跟人民群眾打官司？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算他能贏，公司的品牌形象也完了。
沈国栋会从一个维权者，变成一个与全民为敌的贪婪恶霸。
这是一招绝户计！
釜底抽薪已经不足以形容。
这是直接从根源上毁掉了他们的诉讼基础。
……
与此同时。
“安安，到你了。”
顾明又发了一条信息。
“收到！”
电话那头，是沈丽安乾脆的回答。
一分钟后。
一个全新的话题，#支持原创，反对垄断霸凌#，在沈丽安的带领下，空降热搜。
她旗下的名媛圈、明星朋友、kol，在同一时间，集体发声。
她们发出的是一个个翻拍视频。
沈丽安也下场，翻拍了一段她父亲公司出品的一部民国爱情电影里的片段。
她翻拍得很夸张，带著嘲讽，把原本深情的对白，念得像是在菜市场討价还价。
视频的最后，她对著镜头，甜甜一笑。
“好的艺术，属於人民。而不是某些老古董的保险柜。”
这条视频，瞬间被引爆。
沈国栋手下那些签约艺人，都傻眼了。
他们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整个娱乐圈都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发声支持老板？
那等於跟沈丽安这个財阀千金，以及她背后的整个京圈新贵势力为敌。
保持沉默？
明天公司的解约合同就可能摆在面前。
这他妈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
舆论迅速倾斜。
接著，出现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件事。
晚上八点。
一个名叫“阿志”的歌手，在星辰平台的直播间里，开播了。
他就是王天启那个杂牌军名单上，顾明特意关照过的一个人。
在算法的大力推流下，他的直播间，涌入了超过一百万人。
阿志什么都没说，他抱著一把破旧的吉他，用他沙哑的嗓音，翻唱了一首沈国栋旗下版权库里一首很冷门的歌。
一曲唱罢。
直播间，弹幕爆炸。
“我靠！这首歌原唱是谁？没听过啊！但这哥们唱得，简直是把我的灵魂都给唱出来了！”
“太好听了！这才是真正的声音！”
“已打赏！求求你再唱一遍！”
在无数的礼物和喝彩中，阿志的眼睛红了。
他对著镜头，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份合同。
“兄弟们，这首歌，是我五年前写的。当时，我把它卖给了『环亚音乐』，也就是沈国栋先生的公司。”
“合同上写著，买断价，三千块。”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三千块，买断了我五年的心血。然后，它就被扔进了仓库，再也没人听过。”
“直到今天，星辰平台把它翻了出来，是兄弟们，让它重新活了过来。”
“所以，”他高高举起那份合同，“去他妈的霸王条款！”
刺啦——！
在百万人的注视下，他將那份合同，撕得粉碎。
纸屑在空中飞舞。
那一刻，全网失声。
……
舆论反转。
之前那些討论版权保护的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到处都是的嘲讽和愤怒。
一张漫画，在朋友圈里疯传。
画面上，一个穿著清朝官服、脑后拖著辫子的老头（沈国栋），正拿著一张状纸，声嘶力竭的状告一辆呼啸而过的红色跑车（星辰）。
標题是：《时代的马车夫在状告汽车》。
沈国栋的版权围剿，成了一个笑话。
京城，私人官邸。
啪！
一只价值百万的宋代官窑青瓷，被沈国栋狠狠的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齏粉。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面容扭曲。
他想不通。
他明明掌握著锋利的武器，拥有坚固的规则壁垒。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是无数盟友、下属、家族成员打来的质问电话。
他一个都不想接。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给了他看不懂的新时代。
……
在法庭外。
顾明完成了他此行的最后一步。
他將一条加密信息，发给了远在海外的苏青影。
“英属维尔京、开曼的离岸帐户，可以开始註册了。第一笔资金，准备入场。目標，沈国栋旗下所有关联上市公司的……可转债。”
版权战爭只是开始。
他真正的目標在金融市场。
要把沈国栋彻底击垮。
发完信息，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主审法官那复杂的眼神。
法官显然也通过手机，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看了一眼金文海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顾明。
他知道，这场官司已经没有悬念了。
“肃静！”
法槌，重重敲下。
“经合议庭评议，原告方申请临时禁令的理由，在当前情况下，已不充分。本席宣布，驳回原告方的全部禁令申请！”
“退庭！”
法官的声音，在审判庭里久久迴荡。
顾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表情平静。
他无视了金文海的目光，也无视了记者们不停按下的快门。
他径直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他停下脚步，对著身旁的空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著某个正在监听的耳朵，只说了一句话。
“沈总，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