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湖庄园的密教异闻录 作者:佚名
第66章 怪异雨夜
艾略特停下脚步,將篮子放在一棵树的根部,然后从乔治手中接过钥匙,上前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某种陈旧的味道隨之弥散。
乔治站在门外,看著通过彩绘玻璃窗被照亮的礼拜堂內微微皱眉。
灵性带来的敏锐感知告诉他,这座礼拜堂內部有些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这感觉十分闹心。
西比尔也呆立在门口,艾略特开门后看见少爷小姐都站著不动,他也不动。
到最后,还是乔治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进去吧。”
礼拜堂內部不算宽敞。
一个圆形的祭坛区占据了中央,两侧各有一排式样过时的木质长椅。
墙上掛著几幅宗教题材的油画,顏料已经开始龟裂剥落。
穿过周遭树林的晨光在彩绘玻璃窗面前显得更加黯淡,投下的光线稀薄而缺乏暖意。
几人进来似乎激起了不少灰尘,此刻在有限的光线中翩翩起舞。
乔治大概看了看礼拜堂,便將艾略特留在礼拜堂內。
“我们去后面吧。”他转而对西比尔低声说。
西比尔点点头。
没有多言,两人绕过礼拜堂侧面,一小片墓碑映入眼帘。
家族墓地。
这里明显经过了精心维护,墓碑虽然古老,但没有杂草和藤蔓的侵扰。
墓碑的材质是清一色的深色大理石,款式倒是有所分別,坟塋上方覆盖著修剪齐整的草坪。
最大的主墓位於墓地中央偏后,那是德拉波尔家族歷代家主的安息之所——实际上也就两代子爵埋骨於此。
而他们要找的,在墓地的前端,稍微偏西的一侧。
一座比周围更朴素一些的墓碑,立在一方低矮的坟塋前。
碑上刻著简单的铭文:
————
深切怀念
女士埃德琳娜·德拉波尔
挚爱的妻子与母亲
1835–1859
感动先知与伟哲的灵,已被世界用以加倍地感动她
————
简洁优雅,连姓名下方的小天使浮雕都显得线条素净,与周围一些墓碑上繁复的纹章或圣经浮雕形成对比。
看起来,和前两代子爵的墓碑风格倒是类似。
乔治看著那块墓碑。
原主的记忆里,五年前他收到急信赶回来奔丧时,这座坟墓就是这个样子。
葬礼上子爵沉默寡言,亲戚们个个垂泪,西比尔哭得几乎昏厥,弗里德里克……似乎呆若木鸡站在一旁。
一切都是庄重、得体、符合礼数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此刻,站在雨后的林间墓地,感受著从礼拜堂方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乔治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了。
西比尔已经走上前,在墓碑前跪下,將手里的百合和鳶尾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乔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保持著沉默。
风吹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远处朽湖的波涛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过了许久,西比尔才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乔治……你相信母亲是死於急病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恰恰切中了乔治心中所想。
好在有和管家交流的经歷在前,乔治倒是有了些心理准备。
他缓缓在妹妹身旁蹲下,也看向母亲的墓碑。
“为什么这么问?”他用疑问应对疑问。
西比尔嘆了口气。
“因为……因为她不像是那样死的。”她的声音更低了,“我总能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
乔治侧过脸看向妹妹。晨光从她身侧照射过来,她的面部轮廓沉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
“说说看。”他温和地鼓励,“哪里不对?
西比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母亲最后那段日子,確实身体不好,总是很疲惫,脸色也不好看。”她缓缓地说。
“但是她的精神很好。不,不只是『好』……是非常好,非常饱满、激动。”
她抬起头迎上乔治的目光。
那双总是有些忧鬱的蓝眼睛里,此刻已然出现了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就像原主记忆里的那样。
“绝望、恐惧、挣扎和不安……病人该有的情绪她一个都没有。你知道的,一个真正面对死亡將至的人面上应该有所表现。但母亲没有,她就像平日里那样平和而快乐。”
“她还和我討论下个季节的花园布局,想给弗雷德开闢一个画室。她给我讲故事,就像以前一样。”
西比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一直很健康,一个即將不久於人世的人不会是那样的。除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死,除非…有人欺骗了她。”
乔治静静听著,將妹妹吐露的情况和自己的记忆进行比较。
如果母亲在死前精神状態是所谓“平和快乐”甚至“饱满兴奋”,这与管家卡森那晚透露的“夫人可能知情並同意”似乎能產生某种呼应。
但卡森的话更矛盾。
“还有那天晚上,那个雨夜。我永远不会忘记。”
西比尔继续说,语速突然加快,像是在倾吐积压了五年的秘密。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裙摆。
“那天晚上一切如常,我很早就睡了。但是半夜……我被雷声惊醒了,那是很突然的响雷,可那天下午天上根本没有云。”
乔治能想像那个画面,毕竟昨夜他自己也听了一晚上的雷雨。
“我醒后本来想继续睡,但是……我听到了脚步声,楼下出现了很多脚步声。”
西比尔咽了咽口水,脸色更白了些。
“接著……没过多久,父亲就来了我的房间。他的脸色很怪异……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脸色。”
“他告诉我,母亲……母亲突发急病,已经……走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颤抖得厉害,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她的裙摆和身下的草地上。
“很奇怪,乔治。这真的非常奇怪。父亲和母亲一向不分房睡,但从我被雷声吵醒到父亲来告诉我母亲去世,中间也许只隔了半个小时?”
“一个人的急病发作怎么会这么快?快到父亲来不及把我们叫起来?快到连最后一声『再见』都来不及说?”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乔治。
“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在雷声后那些脚步声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父亲不让我们知道的事情。”
西比尔说完將脸埋进掌心,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