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两人离开早餐摊子,沿著清冷的街道往回走。
天色比刚才又亮了些,能看清路边房屋灰扑扑的墙和覆著白霜的枯草。
寒风依旧刺骨,但並肩走著,手拉著手,依偎在一起。
走著走著,一直沉默的蓝春燕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陆唯,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我不想回家了。”
陆唯正盘算著回去怎么安排货物和今天的销售,闻言脚步猛地一顿,愕然转身:“啥?你不回家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著小丫头被寒风冻得发红却写满认真的脸,“那你想去哪儿?这大半夜……不,这大早上的。”
蓝春燕仰著脸,眼神里带著破釜沉舟般的决心,语气理所当然:“跟著你啊。我要是回去了,我爸肯定还要逼我去相亲,说不定过两天就直接让我嫁人了。你……你想我嫁给別人吗?”
陆唯一听这话,一股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好你个蓝老六,真是“老六”到家了!
拦著不让“拱”你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是吧?行,我这回连根拔。
於是,陆唯没有一点犹豫,果断点头。
“嗯,行! 那就不回去了!暂时就先住我那儿,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个稳妥的地方,肯定不让你受委屈。”
蓝春燕见陆唯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刚才的泪痕和彷徨仿佛都被这笑容点亮了。
隨即又想到什么,赶忙凑近些,紧张地抓住陆唯的胳膊,压低声音央求:“不过……这事儿,暂时不能让你爸妈知道,行不?”
“啊?为什么?” 陆唯疑惑的看著小丫头。
蓝春燕闻言,包裹在旧头巾下的小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她鬆开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想啊,咱们俩……还没……没那个……嗯,没结婚呢。
我就这么……就这么跟著你,还住在你安排的地方。
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他们……他们心里肯定会觉得我……觉得我不正经,看不起我的。
所以……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
陆唯愣了愣,看著她羞得几乎要缩进衣领里的脖颈,瞬间明白了。
是啊,这是1988年,不是2025年。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农村,名声大过天。
哪怕是订了婚的男女,在正式结婚前,也少有明目张胆住在一起的,更別说他们这种关係还没完全挑明、没经过父母正式认可的。
暗地里怎么回事儿没人知道,但是搬到男方安排的地方常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要是传出去,对女方的名声是毁灭性的打击,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
小丫头虽然胆子大,敢为爱离家出走,但是她不想被將来的婆家看不起。
害怕在陆唯的父母心里留下轻浮的印象。
“行,我明白了。”
陆唯笑了笑,重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听你的,先不告诉他们。 我就跟他们说,你想在镇上找个活儿干,暂时没地方落脚,我先帮你安顿一下。
等以后……以后咱们的事情定下来了,再说。”
“嗯!行!” 蓝春燕听陆唯同意了,心里最后一块大石终於落地,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到极致的笑容,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在渐亮的晨光中清晰可见。
两人加快脚步回到小屋。
推门进屋时,天光已足以看清屋內情形。
蓝春燕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东屋瞟了一眼。
此刻借著窗口透进的微光,她惊讶地“咦”了一声,指著东屋地上:“这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箱子和菜?早上还没有呢。”
陆唯心念急转,面不改色,语气隨意道:“哦,你说那些啊。
应该是早上送货的人来了,看屋里没人,就把东西卸下放在屋里了。
我这边进货,经常这样,说好了大概时间,他们有时候来得特別早,放下货就走,回头我再按单子跟他们结帐。”
蓝春燕毕竟年纪小,社会经验少,听陆唯说得篤定自然,又想到他確实在做生意,而且看起来做得不小,便也没再多想,只是好奇地又多看了几眼那些水灵的西红柿黄瓜,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这些菜看著可真新鲜,冬天少见。”
两人说著话,进了西屋。
这里比东屋小些,但收拾得还算乾净,有一铺能睡两三个人的小土炕。
陆唯把炕上的浮灰简单掸了掸,和蓝春燕並肩坐在温热的炕沿上。
屋子里的炉子灭了,有些清冷,两人不知不觉就靠在了一起。
陆唯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蓝春燕瘦削却柔韧的肩膀。
蓝春燕身体微微一僵,隨即软化下来,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把小脸贴在他的心口上。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著,听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陆唯偶尔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蹭她带著皂角清香的发顶,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然后是鼻子,嘴巴……
蓝春燕紧张的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揪著棉袄上一颗鬆动的扣子。
……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由远及近,传来了熟悉的、“突突突——噠噠噠!” 的三轮车柴油引擎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了小院门口。
紧接著,是开车门、关车门,以及几个人跳下车、踩在雪地上的杂乱脚步声。
蓝春燕听见这声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陆唯怀里弹开,手忙脚乱。
“来人了!”
说著,飞快地用手背抹了抹被亲过的地方,又迅速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前襟。
陆唯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呵呵笑了笑。
紧接著,外屋地传来老爸陆大海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还是有车好啊!这大冷天,坐里头风吹不著,雪淋不著,也不用像前些天似的,整天冻得『嘚儿的喝的』!”
老叔陆大江笑呵呵的附和声:“那钱儿也好啊!一辆车小七千块,要不是跟著小唯做这买卖,咱们种地,怕是种到裤衩子赔光也买不起一个车軲轆!”
老婶张娟也笑著插话,声音爽利:“那还说啥了!多亏了小唯有本事,带著咱们,这日子才算有点奔头!”
几人说笑著,脚步声和拍打身上寒气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陆大海一把掀开了厚厚的棉布门帘,探身进来,脸上还带著刚才说笑的红光和笑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屋內,落在炕沿边那个陌生的、低著头、绞著手指的姑娘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门口,手里掀著的门帘都忘了放下。
跟在他身后的刘桂芳没看见屋里情形,见他堵在门口不动,纳闷地推了他一把:“哎,你堵门口乾啥呢?木头桩子似的,进屋啊!外头多冷!”
陆大海被推得一个趔趄,懵懵懂懂地侧身让开。
刘桂芳一边拍打著身上的尘土,一边迈步进来,嘴里还念叨著:“这屋里也没生火?小唯你……”
话说到一半,她也看见了炕沿边局促不安的蓝春燕,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迅速转为惊讶,也愣在了原地。
被堵在后边的老叔陆大江和老婶张娟见哥嫂俩杵在门口不动,笑著调侃道:“大哥,嫂子,你们两口子这是演啥戏呢?挡在这不想让我们进去啊?屋里藏金元宝了?”
说著,他也好奇地探头往里看。张娟跟著挤过来。
结果,两人进屋之后,目光扫过站在炕沿当间的陆唯,再落在他旁边那个穿著朴素、脸蛋发红、正紧张地揪著衣角、低垂著眼不敢看人的陌生姑娘时,脸上的笑容和调侃瞬间消失,也愣住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地的声音。
这大清早的,天还没完全大亮,儿子/侄子屋里冷不丁冒出个大姑娘,这情形……实在很难不让人心里犯嘀咕,浮想联翩。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蓝春燕身上,充满了探究。
蓝春燕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仿佛要滴血,手指把衣角绞得紧紧的。
陆唯见状,笑著道“爸,妈,老叔,老婶,你们来啦。
这是我同学,蓝春燕,你们见过,南沟村的。
她过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在镇上找个活儿干,刚来没多会儿,正说著这事儿呢。”
陆大江下意识的点头:“啊!对,对!找工作,好,嗯,工作好! 年轻人是该出来闯闯,见见世面!
那个……春燕是吧?別站著,坐,坐炕上,炕上暖和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一下还在发愣的陆大海。
陆大海和刘桂芳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无奈。
『这小王八犊子,太不是东西了。
家里有个徐丽丽,县里有个周雅,魔都有个韩宁,这还有个蓝春燕。
他……他也不怕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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