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行,走啊,一起走一段,我们顺路的是吧。”王主任拿著保温杯,在下班时间又刷新到了沈行的办公室门口,笑眯眯的看著沈行说道。
“好。”沈行点了点头,背起了掛包,他也想看看,王主任是不是精神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刚才是不是警察又来了?”走在路上,王主任看著沈行,有些好奇的问道,“没什么事吧,阿行?”
估计是保安报上去了,毕竟陆文音要进来,肯定是得亮证件的。
“嗯,补充点口供,估计明天就会有新闻了。”沈行点了点头。“结束了。”
“啊......没事就好。”王主任似乎对案件的事情並不太感兴趣,他伸手拍了拍沈行的后背,问道,“昨晚出去吃饭了吧,你觉得小然怎么样?”
“嗯......挺活泼一姑娘。”沈行微笑著说,“沈鳶很喜欢她。”
“嗐,看对眼了就好,呵呵......”王主任呵呵笑著,接著说道,“那傻丫头,回来的时候乐疯了,打电话跟我说,感谢我介绍了个超级大帅哥,嚷嚷著今天中午让我两公婆都去她家,给我们做顿饭。”
“哈哈......没这么夸张吧。”沈行表情有些靦腆,隨后问道,“王叔,你经常去王欣然家吃饭吗?”
“五一假期的时候,跟她还有爸妈一起出来吃了顿饭,周末也一起吃了顿,基本一直都是电话联繫了。”王主任一边说著,一边打趣道,“怎么样?直接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见见家长?”
“这个也太快了,会嚇著人家的,我也没准备好......”沈行连连摆手。
“哈哈,逗逗你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著来。”王主任看著沈行,感嘆道,“真好啊,年轻,看著你们都觉得自己都有活力了。”
“您不也正值壮年么。”沈行恭维了一句。
五一假期见过,上周周末也见了一次。
介绍自己的事情,估计就是上周吃饭的时候隨口提的。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周一开始,王主任忽然想跟自己拉近关係了。
“可以跟我多介绍一下王欣然吗?”沈行追问道,“昨晚太紧张,没敢问。”
“嚯,那姑娘,皮的很,小时候竹杆都快打断了,她那个疤就是自己玩暖水袋......”
王主任似乎没什么疑心,滔滔不绝的跟沈行讲起了王欣然从小开始的“斑斑劣跡”,以及王欣然家里的一些家事,几乎已经认定沈行是侄女婿了。
这也让沈行对王欣然的过去和现在多了一些了解。
昨晚王欣然的性格,似乎並不是偽装出来的,她从小就热情开朗,大大咧咧,干过不少调皮捣蛋的事情,上大学后稍微收敛了一些。
而她父母,没怎么上过学,一直在做小本生意,思想比较传统,总觉得王欣然女孩没有女孩样,而且似乎有些重男轻女。
王欣然大学毕业后,並没有留在大城市找工作,而是听父母的安排,回到了这个小城里面。
父母想让她考个老师的编制,而且她毕业一年才23岁,她父母已经在天天给她物色相亲对象了,似乎想让她快点结婚。
她大学学的似乎是生物工程专业,算是炒作的比较火的专业了,应该是二十一世纪和计算机一起被称为最朝阳的专业。
不过在小城市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顶多考个生物老师。
生物工程吗?不知道专修的是哪个方向,生化、製药、农林、基因......
如果是学发酵的,倒是可以去个酒厂工作,前途应该也不差。
不过,她家里的情况也应该算是高压了,她性格居然还能这么乐观,那確实很少见。
包括昨天的晚餐,她也抢著去买单了,没让沈行花一分钱。
现在的王欣然,还在家里住,她的父母和弟弟,应该是被异常侵蚀最严重的几人。
確实可以找个机会去看看......说不定,异常的源头,就在她家中。
沈行和王主任在路口分別后,便朝著家中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离开后,几辆黑色越野车,已经驶过了高速路口,正朝著市局的方向赶去。
...
“到了?”
二楼的办公室,陈黎明起身,抬手搓了搓脸打起精神,越过了面前的警察,快步朝著台阶下小跑过去。
陆文音和其他几个组长以及副队,也跟在了陈黎明身后,看向了大院停著的那几辆黑色越野车。
中间的越野车门推开,陆凌云走下车,手里端著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他视线扫过陈黎明的脸,在陆文音脸上稍微停了一下,但他脚步没停,径直带队走向办公楼大门。
“陆处。”陈黎明跟在侧后方。
“去法医室,看尸体”陆凌云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重新拧紧,“其他人,收集一下卷宗。”
“小陆,你带陆处长去法医室,其他人,把整理好的卷宗带过来,动起来。”陈黎明朝著旁边的人吩咐道,同时跟上了陆凌云,“陆处,这个案子我们已经调查完,要不先去会议室匯报......”
“完没完,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也不算。”
陆凌云似乎完全没有寒暄,也没有要去会议室的打算,他径直跟著陆文音,走向了法医室。
法医室的灯光惨白,解剖台的不锈钢托盘里,放著三块处理过的颈椎骨,旁边的物证袋里装著剔骨刀。
陆凌云停在托盘前。
他把保温杯放在解剖台边缘,拉过一张圆凳坐下,从旁边盒子里抽出一双白色乳胶手套戴上。
他拿起最大的一块颈椎骨。
白炽灯光打在骨骼断端上,边缘整齐,有一个微小的崩口缺损。
陆凌云拿起物证袋里的剔骨刀,隔著塑胶袋,將刀刃卡入骨骼缺损处。
金属与骨骼贴合。
陆文音站在陆凌云身后,视线落在完全吻合的刀口上。
陆凌云拔出刀,放下颈椎骨,拿起桌面的尸检报告。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解剖室里迴响。
陆凌云视线停留在报告最后一段。
“致幻狂躁状態下的非理性劈砍。”陆凌云合上报告,將纸张放回桌面。
他转头看向王力勇。
老王避开视线,盯著脚下的防滑地砖。
“蒸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陆凌云摘下手套,扔进铁桶,端起保温杯。
“现场软组织破坏严重,常规方法没法比对。”老王抬头,视线落在保温杯上。
陆凌云拧开杯盖。
“报告写得好,”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用词讲究,逻辑严密,立勇,你干了半辈子基层法医,水平和文笔见长啊......报告拿来,第一版的。”
老王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动。
陈黎明站在门边,后背靠著墙壁。
“沈行来过?”陆凌云喝了一小口水。
陈黎明和王立勇,都感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妈的这小子,拿我教的东西来糊弄我。”陆凌云合上保温杯盖子,笑骂了一声,隨后开口道,“所有尸体,骨骼,证物,真空封装好,小陈。”
“我在。”陈黎明上前几步,站在了陆凌云身后。
“案子结了是吗?”陆凌云不紧不慢的问道。
“是的,基本已经確认,人是李亚所杀,分解后拋尸在江中,梅雨季涨水.......”
“你们觉得没问题的话,这个案子就结了吧,媒体那边该说什么说什么。”
听到这,陈黎明脸上有些茫然。
陆凌云起身,继续说道:
“陈黎明,王立勇,你们两个呆在这里。”
“陆文音。”
陆文音站直,敬了个礼:“到!”
“让所有同志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命令不允许出来,不允许交头接耳。”
“每人发一张纸一支笔,把自己觉得案件有什么疑点,全都写出来,写完签名按手印,不能少於五百字。”
“王立勇,陈黎明,你们也要写。”
“还有。”
陆凌云扫过了陈黎明的脸,开口道:
“对外,案子已经结了,没问题。”
“剩下的所有证据、卷宗,专案组都会带走,这个案件,正式归专案组了。”
陈黎明有些欲哭无泪,他张了张嘴,开口道:“这......这不符合规定吧?”
“新规。”
陆凌云微微頷首,看向陈黎明嘴角上扬,牵动著脸上的皱纹,皮笑肉不笑。
“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陆凌云下车不到五分钟。
整个大院就像是被装进了高压锅,每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