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了一下时间)
罗森转过身,面向自己那支小队。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凯撒的焦急写在脸上;王令依旧沉默;加巴克眼眶通红,似乎在期待著什么;凯德站在最后,他眉头紧锁,就这样看著罗森,眼角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
这个时候,系统的提示也浮现了出来:
【02:25】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想留下来,想试著救这些人,你们会怎么想?”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凯撒笑了。
这个两米三的巨汉,这个在力量考核中被罗森碾压后一度失落的男人,此刻笑得像个孩子,那笑容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坦荡。
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圣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直接。
王令沉默了两秒。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看著罗森:
“我可以。”
加巴克直接跪下了。
这个魁梧的黑人壮汉,他的眼眶彻底红了,他仰头看著罗森,声音几乎破碎:
“圣父大人,您……您的仁慈……”
他说不下去了,他只是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著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
凯德站在最后。
他看著这一切,看著这些狂信徒的狂热,看著自己的侄子站在中央,然后缓缓揉了揉眉心。
他低声骂了一句:
“操。”
然后抬起头,瞪著罗森。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无奈,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某种深藏的、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承认的骄傲。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罗森的领子,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这条老命是你救的,你要送死,我陪著。”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够活下来,真的很希望...”
罗森看著这个把自己养大的男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嗜酒如命、患有杀人癮的怪人,是如何一点点把自己拉扯大的。
想起凯德抱著头蹲在地上说“罗森,我想杀人”的绝望和克制。
他不是原主,但是他获得了原主的记忆
此刻,这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说要陪自己送死。
罗森的眼眶微微一热。
他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
罗森鬆开凯德的手,转过身,向那倖存者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噠。噠。噠。
那些倖存者抬起头,看著他走近,又低下头去。
罗森缓步走到那个年轻母亲面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个孩子的额头。
孩子已经不流血了,罗森的那捲军用绷带强行吊住了他一条命,但小脸依然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母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她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孩子身上,砸在地上。
罗森站起身,扫视了一下周边,隨后,他缓缓开口了:
“我想,我应该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马上就要爆炸了,我们马上就要死了。
你们也可能在想,面前这个人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不跑。
你们甚至可能在想,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断腿的老人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罗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然后继续说:
“我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很多。
我在街头见过为了一个易拉罐互相开枪的流浪汉。
一个易拉罐,三美分,两个人,一条命。
我在帐篷区见过被女人骗婚、被送进监狱的老白男,他叫怀特,他到现在还在下水道苟延残喘。
我在回收厂见过为了给女儿治病,卖光一切的工程师,他叫里希斯,他的女儿叫露思,他需要两万美金的手术费。他没有。
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
他的声音开始有了些微的起伏:
“法律保护不了你们,警察不会管你们,那些有钱人把你们当垃圾,那些政客把你们当数字,那些邪教把你们当祭品。
你们活著——没人会在意:
你们死了——更没人会在意。”
不少倖存者第一次抬起头来,他们的眼睛里有了某种久违的东西,那不是希望,更像是的共鸣。
那种被理解了的感觉。
罗森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
“但是——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管自己,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放弃自己,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自己当人,那,我们还可以指望什么,我们还有希望吗,我们还有未来吗!”
那个抱著自己弟弟死尸的少年抬起了头,他呆呆地看著罗森。
罗森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最中央的地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低沉: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也欠著高利贷,八十万美金,黑金资本的,每个月利息一万。
我也曾经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后来我发现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错的,那我们为什么要遵守?
如果这个社会的法律保护不了我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保护自己?
如果那些有钱人、那些政客、那些黑帮——他们把你们当垃圾,那你们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当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个断腿的老人,眼眶突然红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当过白领,读过书,体面过,落魄过,被坑过,被卖过,被遗忘过。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你可以不认命,他所听到的一直都是,你所受到的一切,都是上帝给与你的,是你应该承受的。
可是,即使从小就受到了神学的教育,但是他们到底是人,收到了伤害就是会痛苦,遇到了苦难,就是会难受。
罗森的语气放缓。
他知道不能一直激昂,需要让这些已经被嚇破了胆的人,有喘息的空间。
“可能大家觉得我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来不及了,爆炸要来了,就算想活,也没机会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却开始放大,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按常理来说,这么想没有错,一分钟之后,那些煤气罐就会炸,我们会被烧成灰,被埋在碎石下面,永远没人知道我们曾经在这里挣扎过。
按常理,是的。
但是——”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张紫色捲轴,捲轴散发著微弱的光芒,照在了倖存者的身上。
“就在刚才,我拿到了一样东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帝的旨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玩笑,但这个东西,可以救我们。”
倖存者们瞪大了眼睛,他们看著那泛著微光的古老羊皮捲轴,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人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有人颤抖著画起了十字。
那个母亲看著罗森,她的声音嘶哑:
“真……真的吗?
我们……我们真的还能活著吗?”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里带著哭腔,带著不敢置信,带著那种“害怕希望落空”的小心翼翼。
那个断腿的老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那个双臂流血的少女,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那几个幼儿,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也不再发抖,只是呆呆地看著罗森手中的光芒。
罗森看著她,看著他们所有人,重重点头:
“能。
但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站起来,能站起来的,扶起站不起来的,能走的,背上不能走的,所有人,围在一起——越紧越好。
然后,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