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忽然他想起刘宏临终前那番话:
“朕希望你,不管將来是辩儿还是协儿继位......若他们还能辅佐,你就尽力辅佐。”
“若他们都不成才,伯略,你就取而代之。”
刘策轻轻呼出一口气。
皇兄啊,你让我取而代之,可你也没说,要我见死不救啊。
那我来选第三条路吧。
救下他们,养在幽州。
让他们活著,平安地活著。
至於將来的事......將来再说。
他收回思绪,转身,脸上又掛起那副懒洋洋的笑道:
“行了,洛阳那边让锦衣卫盯著,咱们该干嘛干嘛。
话题一岔,议事厅又恢復了平日的节奏。
......
洛阳,永安宫。
何莲被软禁在这里。
每天有专人送饭,有宫女伺候起居,表面上待遇如常。
只是宫门加锁,不许外人探视,不许她走出院门一步。
她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槐树。
偶尔,有陌生的宫女或內侍从窗外走过,脚步极轻,目不斜视。
没人知道,这些人中,有几个是最近刚调入永安宫的。
他们脸上没有表情,手上干著洒扫的活计,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宫墙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道门禁,扫过每一个可能出入的路径。
他们腰间不起眼的荷包里,装著细如牛毛的钢针,和能在瞬间致人昏迷的药粉。
他们夜里睡觉从不脱衣,武器始终放在枕下。
他们在等。
等董卓终於按捺不住,等那杯酒、那匹白綾、那柄利刃。
等一个时机。
然后,把这座深宫里那两个命如风中残烛的母子,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
一路向北。
......
董卓这老小子,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自从把刘辩踹下皇位、立了刘协当小皇帝,他自己封了个相国,那排场大得能把洛阳城的房顶掀翻。
上朝不用报名字,走路大摇大摆,还能带刀在皇宫里晃悠,比皇帝还横。
就连小皇帝刘协见了他,得叫“相国”。
每天上朝,董卓往那一坐,小皇帝刘协坐在龙椅上跟个吉祥物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满朝文武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跟董卓对上眼,被拉出去砍了。
董卓美滋滋:这才叫人生啊!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想杀谁杀谁,想抢谁抢谁。
洛阳城里的老百姓可就惨了。
董卓的西凉兵跟土匪似的,今天抢这家,明天抢那家。
有个老头不服气,骂了两句,直接被拖出去砍了,脑袋掛在城门上示眾。
从此没人敢吱声。
董卓住进相国府,天天大鱼大肉,夜夜笙歌,美得不行。
可美了没几天,他心里就开始长毒瘤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相府那张从皇宫搬来的龙纹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总有两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
何太后,刘辩。
这娘俩虽然被废了,关在永安宫,可他们活著,就是祸根!
万一哪天哪个不开眼的诸侯,打著“清君侧、復旧主”的旗號,把这娘俩抬出来当招牌,自己这相国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董卓越想越怕,爬起来,扯著嗓子喊道:“来人!把李儒给我叫来!”
李儒是他狗头军师,脑袋灵光,坏水最多。
没一会儿,李儒披著衣服小跑进来,见董卓光著膀子坐在床边,一脸杀气,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主公,半夜召我,可是为了那娘俩的事?”
董卓瞪他一眼道:“你倒机灵。说说,怎么办?”
李儒眼珠子一转,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主公,那废帝刘辩,留著就是个定时炸弹!现在咱们刚掌权,根基不稳,万一地方诸侯打著『救旧皇帝』的旗號联合起来干咱们,扛不住啊!依我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道:“乾脆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董卓一拍大腿道:“好!还是你小子阴!这事儿你去办,利索点!”
李儒笑道:“主公放心,简单得很,弄杯毒酒。”
董卓大手一挥道:“去库房挑最好的『酒』,让他们娘俩走得痛快点!”
......
第二天,李儒揣著一壶毒酒,带著几个如狼似虎的手下,杀气腾腾直奔永安宫。
永安宫是洛阳城里一处偏僻的小院子,原是安置失宠妃嬪的地方。
墙皮斑驳,门窗陈旧,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槐树正哗啦啦往下掉黄叶,透著一股萧瑟淒凉。
何莲、刘辩、还有刘辩的妃子唐氏,娘仨正窝在屋里抹眼泪呢。
刘辩从小被何莲宠著长大,哪受过这种罪?
自从被废了皇帝,天天躲在太后怀里哭,晚上做噩梦都喊“別杀我”。
“母后......我害怕......”
“辩儿不怕,有母后在......”
何莲搂著他,自己也哭得眼睛红肿。
她悔啊,悔当初没听哥哥何进的话,悔自己心软把张让那帮宦官召回宫,悔这悔那,可后悔有啥用?
现在只能等死。
唐氏在一旁默默垂泪,时不时递块帕子给何莲擦泪。
“母后......”刘辩抽抽噎噎地问,“董卓会把我们怎么样?”
何莲心里也没底,可还得强装镇定安慰儿子道:“辩儿別怕,你皇叔刘策在幽州,董卓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皇叔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都不信,幽州那么远,刘策能来吗?
正说著,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砰”一声,门被踹开了。
李儒带著人,凶神恶煞地衝进来,把一壶酒往桌上一墩,那声音重得能把桌子砸出坑。
何莲浑身一抖,抬头看见李儒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凉了半截。
“你......你来干什么?”
李儒敷衍的拱拱手,皮笑肉不笑道:“奉相国之命,请太后、弘农王饮下此酒,一路走好!少在世上碍眼!”
何莲脸色煞白,一把將刘护在身后,声音都变了道:“董卓奸贼!我与辩儿已无权力,不过苟活於世,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刘辩嚇得缩在何莲怀里,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唐氏也扑过来,挡在刘辩前面,哭著喊道:“你们不能这样!他是先帝的儿子!要杀就先杀我!”
李儒懒得跟她们废话,一挥手道:“给我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