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
李家俊伸了个懒腰,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这几天,他就像是玩通关游戏一样,轻轻鬆鬆、愜意无比地就把那一个个堪称变態的技术难关给攻克了。
强度?搞定。
耐高温?搞定。
轻量化?搞定。
甚至连最麻烦的耐腐蚀都搞定了。
“这就是做正经玩具的乐趣啊。”
李家俊感嘆了一句,喝了一口快乐水,准备开始安排生產线的事情。
然而。
就在他这边岁月静好的时候。
某处国家级重点科研所內。
这里的气氛,却与其说是在搞科研,不如说是在办丧事。
压抑。
沉重。
令人窒息。
这是一间巨大的保密会议室。
虽然有著顶级的通风系统,但此刻,会议室里依然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菸灰缸里,菸头堆成了小山,甚至有的都溢到了桌面上。
坐在会议桌旁的,是十几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者。
要是让外人看到这屋子里的阵容,绝对会被嚇得头皮发麻。
因为这些人,隨便拎出去一个,那是国內材料学, 化学, 物理学领域的泰山北斗。
是跺跺脚,学术圈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但是现在。
这群平日里受人敬仰的大佬们,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满脸的疲惫和挫败,眼圈黑得像熊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显然,他们已经经歷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
而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坐著的正是国家航天领域的奠基人之一,这次被特意请来主持“新一代战机碳纤维攻关项目”的总负责人——钱正明,钱老。
钱老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
那是一份份刚刚出炉的实验数据报告。
而在他对面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力学结构图,已经被粉笔写了擦,擦了写,变得一片狼藉。
“咳咳......”
钱老咳嗽了两声,打破了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都说说吧。”
“今天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他还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听到钱老的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更加压抑了。
几位专家面面相覷,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终。
一位负责材料强度的老专家,嘆了口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捏著一份报告,那薄薄的几张纸,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钧重。
“钱老......”
老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乾涩的眼角,语气苦涩地说道:
“我们尝试了新的多维编织方式,也调整了碳化炉的温度曲线。”
“但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嘴角无奈地抽了抽。
“但是最新的模擬结果显示,强度依然无法突破5500兆帕的瓶颈。”
“我们虽然在局部达到过6000,但极其不稳定,一旦受力不均,立刻崩断。”
“要想达到t1100级別的7000兆帕......”
老专家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是天堑。
........................................
听到“5500”这个数字。
钱老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这仅仅是t800级別的门槛啊,距离空军要求的下一代战机蒙皮標准,还差得远。
“耐高温方面呢?”
钱老不死心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另一位负责涂层工艺的化学专家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愧色。
“钱老,耐高温方面,我们这几天试了三种新的陶瓷涂层配方。”
“甚至还参考了国外的一些公开文献。”
“但是......”
“在200度的持续高温测试下,这三种涂层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氧化和剥离。”
“材料表面很快就变性了,根本无法长期服役。”
“我们怀疑是基体树脂和涂层的热膨胀係数不匹配,但在微观结构上,我们始终找不到完美的结合点。”
隨著这两位专家的匯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跌入了冰点。
“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也......”
后面的一位专家刚想匯报关於模量和韧性的问题,但看了一眼钱老的脸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如果此时此刻。
李家俊能看到这一幕,哪怕他再心大,估计也会心头无语。
因为。
这群国家顶尖科学家们,熬红了眼睛,愁白了头髮,耗费了无数国家经费,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攻关的每一个难题......
不管是强度。
还是耐高温。
亦或是刚度。
竟然都恰好是他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喝著快乐水,看著电视,然后摸著下巴顺手给解决掉的!
这种对比。
简直是简直了。
但可惜。
钱老不知道。
在座的专家们也不知道。
他们依然被困在这个巨大的技术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钱老听著这一份份失败的报告,沉默不语。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
因为他知道,大家都尽力了。
在基础科学薄弱的情况下,想要弯道超车,本来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呼......”
钱老摘下老花镜,用有些颤抖的手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了窗户。
窗外是帝都天空。
阴沉压抑。
亦如他的心情。
“僵局啊......”
钱老深深地嘆了口气,这口气仿佛把他胸中的鬱结都吐了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
这项技术,不仅仅是一个材料的问题。
它关係到国家下一代隱身空军的核心竞爭力。
没有这种高强度、耐高温的碳纤维,新战机的机翼就做不薄,机身就做不轻,机动性就上不去,隱身性能就会打折扣。
在未来的空战中,这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国家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他。
所有人都看著他。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他钱正明出马,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以前搞飞弹、搞卫星一样,带领团队克服困难,让前路的前,跟著他姓“钱”。
但是。
“我又不是神。”
钱老望著窗外那无尽的黑暗,喃喃自语。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和萧索。
此时此刻。
这位曾经创造了无数奇蹟的老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前路在哪里?
突破口在哪里?
难道真的要被这一根小小的碳纤维,给卡死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