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都是假的!”
周炎被警察架著,两只脚还在地上乱蹬,鞋都蹭掉了一只。
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p图!这是p图!”
“转帐记录是可以造假的!”
“他一个写小说的,哪来几千万?”
“那是洛天雄为了洗白他女婿,动用黑客改的数据!”
“你们被骗了!”
“我是总导演!我有权查帐!”
现场的观眾原本都在抹眼泪,听到这话,不少人愣了一下。
確实。
这年头,有图也不一定有真相。
那几张红底白字的转帐单,虽然看著震撼,但毕竟只是电子图片。
如果真的有顶级黑客入侵,確实能做到。
而且那可是几千万啊。
谁会真的把全部身家都捐了,自己去住发霉的地下室?
这不符合人性。
也不符合逻辑。
周炎见有人动摇,喊得更起劲了。
“查!必须严查!”
“我不服!”
“我要看银行流水!我要看公章原件!”
就在这时。
那块刚刚暗下去的大屏幕,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滋滋滋——
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切入了信號源。
音响里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著呼呼的风声。
非常大。
震得人耳膜生疼。
“怎么回事?”
“技术部的人死光了吗!”
周炎以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拼命挣扎著要去抢麦克风。
“有人搞破坏!”
“快切断电源!”
后台。
技术主管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都要冒烟了。
“切不掉啊!”
“对方权限比我们高太多了!”
“这是直接锁死了卫星信號!”
“拔电源都没用,这是强制弹窗!”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大屏幕亮了。
没有炫酷的特效。
没有精美的剪辑。
甚至连画质都只有可怜的360p,全是马赛克。
画面一直在抖。
背景不是演播厅,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发布会现场。
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大山。
光禿禿的,看著就让人觉得荒凉。
风很大。
吹得镜头直晃悠。
镜头前。
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黝黑、粗糙,布满了皱纹的脸。
看著得有五十多岁。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都掉了一个。
他离镜头太近了。
整张大脸几乎占满了屏幕,显得有些滑稽。
“餵?餵?”
“听得见吗?”
“二娃,你看看这玩意儿亮没亮?”
那人对著镜头拍了两下。
咚咚咚。
那种沉闷的声音透过顶级的音响传出来,显得格格不入。
全场五万人都懵了。
这又是哪一出?
谁家直播事故是这种画风?
周炎也愣住了,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著屏幕。
画面里。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终於確定连上了。
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两只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塞著洗不掉的黑泥。
“那个……”
“请问……”
“这是那个叫《明日之星》的电视节目吗?”
他的普通话很不標准。
带著浓重的西南口音。
要把耳朵竖起来才能听得懂。
现场没人说话。
大家都被这一幕搞得摸不著头脑。
中年男人见没人回应,更紧张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面鲜艷的五星红旗。
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画面里唯一的亮色。
“俺们……俺们是在找一位叫许青的恩人。”
“俺听村里回来的大学生说,许先生在这个节目里被人欺负了。”
“说是有人骂他是骗子。”
“俺们不太懂上网,也不会打字。”
“就是想问问。”
“许先生在吗?”
这一句话。
让全场五万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舞台上。
一直背对著眾人的许青,身子猛地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
抬起头。
看向那块巨大的屏幕。
他的视力很好。
哪怕隔著几十米,哪怕画质烂得像浆糊。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背景。
那座大山。
那是大凉山。
他捐赠的第一所“小鱼希望小学”的所在地。
而那个人。
是学校的老校长,张富贵。
许青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到那边。
他捐钱的时候,特意交代过。
不留名,不採访,不打扰。
只要把学校盖好就行。
屏幕里。
张校长还在费劲地对著镜头喊。
“许先生?”
“俺是老张啊。”
“大凉山石头寨小学的张富贵。”
“您还记得不?”
“一年前,您给俺们匯了一百五十万。”
“说是要给娃娃们盖个结实点的教室,別再一下雨就漏水。”
“您还说,不用俺们感谢。”
“就一个要求。”
“学校名字得叫『小鱼』。”
张校长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时俺们还纳闷呢。”
“这名字听著像个女娃娃。”
“后来俺们才知道,那是您媳妇的名字。”
“您说,这是给她在天上积德。”
轰——
如果说刚才的转帐记录是重磅炸弹。
那这一番话。
就是直接往演播厅里扔了一颗核弹。
人证。
物证。
全齐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洗白。
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那个被骂了一整晚“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男人。
那个被质疑“吃人血馒头”的男人。
他在一年前。
在那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用一百五十万。
在一座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荒山上。
立起了一座以爱人名字命名的丰碑。
周炎的脸瞬间煞白。
像是被人抽乾了血。
他还在哆嗦。
“找……找演员……”
“这肯定是找的演员!”
“一百五十万,隨便找个农村老头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