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要是不嫌弃,俺把俺那当村花的侄女介绍给你!
周炎整张脸都扭曲了,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唾沫星子喷得前面的警察满脸都是。
“一百五十万?那是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那是可以在二线城市买套房的钱!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钱!”
“谁会把它给一个不认识的老头?谁会拿去建个破小学?”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人性!”
周炎大口喘著粗气,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演员!这绝对是演员!”
“现在的群演两百块钱一天,带方言的加五十,这种苦情戏码我见多了!”
“许青!你为了洗白真是下了血本啊!”
“你以为找个农村老头在屏幕上哭两嗓子,大家就信了?”
“证据呢?合同呢?验收报告呢?”
“隨便弄个破视频就想糊弄我?老子是导演!老子玩镜头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
周炎的疯劲儿上来了,谁都拉不住。
他是真的不信。
在他的世界观里,人就是贪婪的,就是自私的。
什么大爱,什么奉献,那都是写在剧本里骗傻子的台词。
真到了涉及几千万利益的时候,亲爹都能卖,谁会去管山沟里的小孩有没有书读?
现场的观眾看著那个歇斯底里的导演,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发疯。
那种安静,比谩骂更让人难受。
“你们说话啊!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周炎慌了,他拼命挥舞著那只没被拷住的手,“技术部!技术部把信號切了!这是黑客攻击!这是违法的!”
“滋——”
音响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声。
那是信號切换的声音。
周炎面露喜色:“看吧!切断了!我就说是假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屏幕没有黑。
不仅没黑,反而像是细胞分裂一样,画面突然一分为二。
紧接著是二分为四。
四分为八。
原本那个占满屏幕的老校长画面缩小到了左上角,依然在对著镜头憨厚地笑。
而其他的格子里,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画面。
背景完全不同。
光线也完全不同。
有的地方是白天,有的地方阴著天,有的地方正在下雨。
“餵?餵?亮了没?”
“二狗子你別挡著摄像头!”
“哎呀这个咋没声音呢?是不是要按这个红钮钮?”
嘈杂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奥体中心。
那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方言。
有的粗獷,有的温婉,有的带著浓重的鼻音,有的甚至让人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
他们都在对著那个小小的手机镜头,或是整理衣服,或是擦著脸上的汗,脸上带著一种面对镜头的侷促和敬畏。
“这是……”
刚才那个喊退票的胖子观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右上角的那个格子,信號最先稳定下来。
那是一个典型的黄土高坡背景。
背后是一排有些年头的窑洞,院子里还拴著一只正在嚼乾草的老山羊。
镜头前站著个头上包著白毛巾的老汉。
老汉手里拿著个菸袋锅子,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是被大西北的风沙吹出来的古铜色。
“那个……是城里的电视台不?”
老汉的大嗓门透过顶级的音响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俺是陕北柳林铺的支书,俺叫王建国。”
“俺们这就是想问问,那个叫许青的后生在不在?”
“前年,就是前年那个大旱的时候。”
“村里的井都干了,要去三十里外挑水吃。”
“后来有个城里的好心人,给俺们匯了钱,打了三口深井,还修了个蓄水池。”
老汉说著,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水泥台子。
上面用红漆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小鱼三號井】。
“俺们这穷地方,也没啥好东西。”
老汉从怀里掏出一把红得发紫的大枣,对著镜头举了举,手都在抖。
“这枣子今年结得好,甜得很。”
“俺想给那个后生寄点,但他没留地址。”
“俺听村里的娃娃说,这名字是个女娃娃的名。”
“俺不懂啥大道理。”
“俺就在井旁边立了个牌牌。”
“只要这井里还有水,俺们柳林铺的人喝一口水,就念一声那个女娃娃的好。”
“这就叫吃水不忘挖井人。”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老汉那质朴的声音在迴荡。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左下角的画面又有了动静。
那是一个正在下著大雨的画面。
背景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水流浑浊,看著就让人眼晕。
镜头前是一个穿著雨衣的中年妇女,怀里还抱著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雨太大了,打在雨衣上噼里啪啦作响。
“大家能听到吗?”
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带著明显的西南口音。
“我是云南那边的。”
“我们这儿以前过河靠溜索,每年都要掉下去好几个,甚至还有上学的娃娃。”
女人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
她把镜头转向身后。
大雨中,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大桥横跨在两岸,稳如泰山。
桥头的水泥墩子上,刻著三个字:【小鱼桥】。
“去年,有人给我们捐了这座桥。”
“以前过河要俩小时,现在只要五分钟。”
“我的娃娃终於不用在溜索上嚇得哇哇哭了。”
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我们全寨子的人都想谢谢这个恩人。”
“我们找人刻碑的时候,那个人说不用写他的名字。”
“他说只要桥结实就行。”
“他说这桥是用他爱人的名字修的,让我们踩在桥上的时候轻一点,別吵著她睡觉。”
女人吸了吸鼻子,对著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啊,您放心。”
“我们每天都把桥扫得乾乾净净的。”
“没人敢在桥上大声说话,娃娃们过桥都是踮著脚走的。”
“我们都怕吵醒了那位菩萨。”
轰——
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大山。
周炎彻底瘫软了。
他鬆开了抓著栏杆的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陕北的水窖。
云南的大桥。
贵州的食堂。
甘肃的图书馆。
大屏幕上的格子越来越多。
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
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不同的故事。
每一个格子里,都有那两个相同的字——【小鱼】。
那不是一个个冰冷的工程项目。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张张真诚的脸,一颗颗滚烫的心。
这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用善意编织的网。
把周炎所有的恶意、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全部网在里面,绞得粉碎。
“这怎么演……”
周炎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
“这么多方言,这么多场景,这么多人……”
“这怎么可能是演的?”
“这得花多少钱?这得调动多少资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还在试图用那套可笑的“利益论”来解释这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超越利益的。
比如一个把几千万身家全部散尽,只为了给“亡妻”买一个心安的疯子。
比如一个动用了红客联盟和卫星权限,只为了给女婿撑腰的首富岳父。
这两股力量加在一起。
別说是一个小小的综艺导演。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这个事实面前低头。
大屏幕的画面还在滚动。
更多的连线接了进来。
有一个画面特別有意思。
那是个四川的大娘,正在餵猪。
听到连线通了,把猪食瓢一扔,对著镜头就喊:
“那个叫许青的瓜娃子在不在?”
全场观眾心里一紧。
这是来骂人的?
结果大娘下一句就是:
“你个瓜娃子!给俺们敬老院捐了那么多空调,你自己咋不留点钱娶媳妇?”
“俺听人说你那个媳妇不在了?”
“没事!你要是不嫌弃,俺把俺那当村花的侄女介绍给你!”
“虽然没那个叫小鱼的姑娘名字好听,但屁股大,好生养!”
“噗——”
原本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场观眾,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笑声连成了一片。
有人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有人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就是真实。
没有剧本里的煽情,没有刻意的升华。
只有最朴实、最接地气、甚至带著点粗鲁的关怀。
大娘还在那喋喋不休地推销她的侄女。
许青站在台上,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他现在有点后悔没在捐款的时候留个“已婚勿扰”的备註。
他偷偷瞄了一眼评委席。
果然。
刚才还在哭的“罗老师”,现在已经把墨镜推上去了一点。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正射出一道杀气腾腾的寒光。
要是眼神能杀人。
那位四川大娘的侄女,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奈何桥上排队了。
许青赶紧对著镜头摆了摆手,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而这一幕,被摄像机精准地捕捉到了。
大屏幕上,许青那个有些狼狈、有些无奈,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表情,和那些朴实的村民画面融为一体。
这一刻。
再也没有人怀疑他是骗子。
再也没有人觉得他在立人设。
因为没有人能立出这么宏大、这么真实、又这么“蠢”的人设。
他就是个傻子。
一个把全世界都感动哭了,自己却还在担心回家要跪搓衣板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