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娃儿，看镜头。”
    吃了药，休息了一会儿，江怡汀好像又恢復了活力，开始鼓捣起手机给两人自拍。
    陈柏年听到声音，侧过头来，就听到一声“咔嚓”声。
    江怡汀完成了一次抓拍。
    抓拍完成，江怡汀把手机立马拿回身前，看起了她这一次抓拍的成效。
    “誒，弟娃儿不默契了啊，笑一个么。”江怡汀小声评价著这次抓拍的照片。
    陈柏年看著她恢復了些红润的脸色，看著她因为他没有配合好她抓拍时机而小恼嘟起的嘴巴。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轻鬆的弧度。
    “誒，对了，就是要这样笑起来才好看嘛。”江怡汀也隨之展顏一笑。
    “来来来，我们再拍两张，这个背景不能浪费了。”
    江怡汀拉著他站到长亭边，又拍了两张。
    身后是翡翠般的碧潭和素练般的飞瀑。
    陈柏年很是配合地微微弯身，进入了她的取景框。
    “咔嚓咔嚓”，江怡汀连拍了好几张，这才心满意足地低头翻看著刚才拍下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时不时点著头：“嗯，这张不错，这张也还行，嘿嘿。”
    拍了几张满意的合照，恢復了活力的江怡汀拉著陈柏年再次出发。
    山间的空气似乎比两人刚进山时的那会儿湿润了些。
    没走几分钟，一点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到了两人的脸上。
    “下雨了？”江怡汀抬头，细密的几乎看不见雨丝的毛毛雨正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山野林间的景色也在雨雾中朦朧了起来。
    “看来这次天气预报没说错。”陈柏年小声笑著，停下了脚步。
    他把背包放下，从外侧的一个侧袋里抽出了两件未拆封的透明雨衣。
    看著他拆开包装，把一件雨衣抖落开来，江怡汀露出惊讶的神情：“你还带了这个？”
    “天气预报说了可能会下雨吗，想著出来玩总要拍照的，所以昨晚就去超市买了两件。”陈柏年解释著，顺手帮江怡汀把雨衣披上，“这雨看著不大，但这个季节，又是在山里，还是容易著凉的，你更得注意。”
    透明轻薄的雨衣穿在身上，隔绝了飘散的雨丝，但又不妨碍行动和拍照。
    “弟娃儿，你也太靠谱了。”江怡汀轻拍了拍正在给自己批雨衣的陈柏年的肩膀，语气里带著笑意。
    他总是这样，把细碎的体贴，藏在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准备里。
    穿好雨衣，两人继续沿著西山游步道前行。
    雨下的很小，小到不需要刻意地找地方躲避。
    两人走过这一路，也遇到了一些人，他们並没有打起雨伞，就这轻装简行的向前。
    毛毛雨滴落，浸润著由山石铺就得路面，泛起深色的水光。
    空气里是泥土、树叶和雨水混合的清新气息，沙沙的雨声成了此时最好的背景音。
    整个世界在此刻都仿佛安静缓慢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古诗词里的烟雨江南吧？”江怡汀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感觉身心都被洗涤过一般。
    两人也没急著赶路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就这么慢悠悠地走著。
    江怡汀掏出手机，不时对著雨雾笼罩的山径，掛著晶莹水珠的叶片，或是远处朦朧的山影按下快门。
    拍完，她就会拿著手机到陈柏年面前和他分享：“你看，这路朦朦朧朧的，是不是很有意境。”
    江怡汀的拍照技术，很难说得上有什么章法。
    构图是隨性的，光影也是偶遇的。
    但就是这样普通的分享，那些寻常的景物，在她的镜头视角下，在她雀跃的分享语气里，也仿佛多了几分诗意。
    陈柏年也没有指点评价她技术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观察著她专註记录的样子。
    只感觉这在细雨中漫步的滋味，比任何晴空下的景色都要好。
    雨丝绵绵，山路蜿蜒。
    两人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著，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但更多时间，则是在一同享受这份山野间的寧静。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眼前的景色渐渐开始变得不同。
    道路两侧的林木渐渐被整齐的梯田茶园替代，漫山的茶树在迷濛的雨雾中呈现出一种柔和而浓郁的绿。
    一株株的茶树，沿著山势一层层铺展开来，像巨大的绿色绒毯，又像是凝固的碧波。
    落下的毛毛细雨好像激发也沉淀了这茶园里的茶香，让两人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清冽悠长起来。
    两人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边停下。
    “前面就是龙井村了，也是著名的西湖龙井的產地。”陈柏年一边简单介绍著，一边把背包放下，再次取出无人机。
    “西湖龙井？”江怡汀惊讶。
    以这茶叶的名气，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就產自西湖边的这片灵隱山里。
    不过隨即她就被陈柏年擦拭无人机的动作吸引，凑了过去问道，“下雨了也能飞吗？”
    “嗯，防点小雨，雨大了就不行了。”陈柏年解释著。
    无人机在细雨中轻盈起飞，螺旋桨的声音被雨声和风声稀释。
    陈柏年操控著它飞到一个合適的高度。
    雨雾中的茶园在俯瞰视角下，又是一种不同的美。
    一垄垄茶田被蜿蜒的田埂分割成流畅的几何图案，远处的白墙黛瓦在白茫茫的水汽里若隱若现。
    这一幕就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卷，静謐、深邃、悠长……
    “太美了……”江怡汀不禁看得入了神。
    纵然她读过再多描绘江南的诗句，此刻亲眼所见，却只是觉得任何辞藻都显得苍白，只剩下最朴素的惊嘆。
    “看天上的无人机。”陈柏年单手控制著无人机，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啊？要拍照吗？”
    “嗯，拍个合照。”
    江怡汀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对著已经渐渐飞高的无人机方向扬起一个笑脸。
    雨丝落在他们的雨衣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是朦朧的茶山，近处是彼此依偎的体温。
    无人机缓缓拉远，將两个穿著透明雨衣，並肩站立在如绿浪般茶园背景前的小小身影，还有这將天地笼罩的迷濛雨雾一同收入画中。
    画面定格。
    “我看看！”江怡汀迫不及待地凑近。
    照片里，他们的身影不大，甚至还因为雨雾有些模糊。
    但那种並肩利於苍翠天地间，共沐一场江南烟雨的氛围，却格外清晰动人。
    “这张好誒。”江怡汀说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等会儿就把这张照片要来设为屏保，“比刚才在九溪烟树瀑布那里拍的那几张更有感觉。”
    “嗯。”陈柏年把无人机收回，小心地擦拭后，妥善地放好。
    他看向她，眼里含著清浅的笑意，声音融在雨声里，温和二清晰：“因为是不期而遇的风景，还有恰好同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