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只应了一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隨即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高育良放下听筒,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內的每一个人,温和的嗓音再次响起,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沙书记已经明確指示,这件事就按既定方案执行。达康同志,京州市纪委那边,你儘快安排好相关工作,务必做到细致严谨,不冤枉一个好干部,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题干部。”
李达康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应道:“高书记放心,我回去第一时间部署,保证不出任何紕漏。”
高育良又看向季昌明,语气平缓:“昌明同志,省检察院反贪局的配合工作,就交给你统筹了,要全力支持京州市纪委的工作,一切以合规为前提,绝不能出现任何违规操作的情况。”
季昌明自然明白高育良口中“不能出现任何违规操作”的意思,他目光扫了一眼陈海:“请高书记、李书记放心,我们检察院一定严格遵照组织程序,全力配合,確保办案流程规范无误。”
两人一唱一和,彻底將这件事钉死在了板上。
由於高育良与祁同伟不再是连襟,关係不是那么近,所以,在接到季昌明电话的时候,高育良並没有叫上祁同伟。
少了祁同伟,丁义珍事件不再是朝著潘泽林熟悉的方向发展。
……
陈海跟在季昌明身后,浑浑噩噩走出高育良办公室,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沙瑞金的定调,彻底封死了他抓捕丁义珍交给侯亮平的所有可能。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侯亮平交代。
从侯亮平被检察院立为典型,再到侯亮平復出,他看到了侯亮平背后钟家的影响力。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相信侯亮平空口白牙保证的原因。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陈海立刻掏出手机,犹豫了许久,才咬牙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侯亮平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意:“陈海!你们这么快就抓到丁义珍了?你放心,我明天亲自给你送协查函过来!”
熟悉的声音,让陈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海?说话啊!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让丁义珍跑了!”侯亮平瞬间察觉到了陈海的不对劲。
陈海靠在墙壁上,声音沙哑地道:“亮平……不行了,丁义珍的案子现在將会移交给京州市纪委。”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在听到“移交给京州市纪委”几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声音猛地炸开,几乎要衝破听筒震得陈海耳膜发疼。
“什么?!京州市纪委?陈海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丁义珍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那是李达康一手提拔的心腹,光明峰项目的总操盘手,把案子交给京州市纪委,跟把羊送进狼窝有什么区別?!”
侯亮平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愤怒。
他费尽心力拿到丁义珍的关键线索,顶著违规办案的处分 ,压著风险给陈海打私人电话,就是要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人,结果陈海不仅没抓人,反倒把案子拱手送给了李达康。
“亮平,对不起。”陈海声音里带著沮丧。
侯亮平並没有接受陈海的道歉,而是继续批评道:“我跟你怎么说的?丁义珍涉案金额巨大,背后牵扯一整条利益链,晚一分钟都有可能出逃、串供、销毁证据!你倒好,听高育良、季昌明那一套官样文章,什么程序合规、干部权限,全是託词!他们就是在拖,就是在狼狈为奸!”
陈海额头冒汗:“亮平,我没办法……高书记、李书记、季检察长三个人定了调,还上报了沙瑞金书记,省委书记都批了,我一个反贪局长,根本拦不住。”
“拦不住?”侯亮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怒,“陈海,你当年的衝劲呢?你心里那点正义呢?就因为他们级別高,你就眼睁睁看著丁义珍逍遥法外?我告诉你,丁义珍一旦落到京州市纪委手里,绝对会被压下来,到时候人跑了,证据没了,所有线索全断,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声音沉了下来:“陈海,你听我的,別管什么程序,別管什么领导指示,你立刻派人把丁义珍控制住,绝不能让他落在其他人手里。”
陈海闭上眼,心底挣扎起来。
他想答应,想立刻调派人手把丁义珍抓捕归案,可高育良最后的告诫、季昌明的眼神、办公室里那压得人窒息的层级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旦私自行动,就是违抗省委决议、违规办案、目无组织,轻则处分,重则直接被拿下,到时候连反贪局长的位置都保不住,更別说查案了。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老父亲是陈岩石,而不是侯亮平的岳父钟正国。
他老父亲已经退休多年,而侯亮平的岳父钟正国还在位。
侯亮平可以任性,而他陈海没有任性的资本。
他能清晰听见电话那头侯亮平粗重的喘息,那是藏不住的急火与不甘,可他脑海中闪过高育良办公室里那三道压得他抬不起头的身影,还有省委书记沙瑞金书记最终的定调。
“亮平,你没有协查函,我也没有办法。”
侯亮平听到这话,胸腔里的怒火直衝脑门。
“没有协查函?陈海,你跟我讲手续?”侯亮平的声音冰冷,带著一种被辜负的愤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线索千真万確,手续已经在办理了,你就不能先把人控制住?”
陈海嘆息一声,为难地道:“亮平,不是我不帮你,季昌明检察长已经把反贪局的行动权收回去了,我现在再管丁义珍的案子就是顶风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