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棉面色如常，心中並没有什么波动。
    这年头的棉站工作人员一个比一个横，早就习以为常了。
    至於那位副站长，上辈子有所耳闻，是陈红建大舅子的一个朋友，没想到陈红建真敢下这种绊子。
    看著张强离去，眾位工作人员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也不禁又回头打量著陈红国几人。
    这时陈棉突然对著几步外的钱国伟说道：“表舅，抓紧挪车吧，我们也得走了。”
    “走？”钱国伟有些懵，隨后看著陈红国四人径直回返，像是去摇车，就更懵了。
    “那不是都去送文件了吗？不卖了吗？”
    陈棉扫量了一下围观的棉站人员，直言不讳：“够呛了，咱这手续怕是通不过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棉站人员震惊地瞪了瞪眼，不禁面面相覷。
    过秤员老田深深打量了一下陈棉，这年轻人太敢说了。
    他刚才就感觉这事儿不对劲，所以才不愿意掺和。
    现在一看，这年轻人平静的有点儿过分了，就跟有什么后手一样。
    三位乡亲更是一脸懵，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排了一夜的队，怎么突然出来个副站长就通不过了。
    而钱国伟却听懂了，实在没想到陈家还跟人家棉站领导有隔阂，这还怎么混，不禁有些后悔刚才上赶著跟陈红国攀关係了。
    眼瞅著陈红国几人都摇著了拖拉机，他心一横就走过去尷尬笑道：“红国啊，我看陈棉也不太乐意想对象，这事儿就算了吧，回头有合適的我再给他介绍。”
    陈红国刚才已经得知了背后的原因，本就因为卖棉花的事情憋著气，一听钱国伟这么势利眼，当即没好气地懟回去：“你当什么人都配得上我儿子啊。”
    钱国伟没想到对方说话会这么绝，一时间有些语塞。
    眼瞅著周遭人们都在看自己笑话，也不想再耽搁时间丟人了，就重重地冷哼一声，憋著气抓紧去挪车。
    钱国伟前脚刚开车走人，张强就提著装文件的兜子回来了，扬手就扔到了陈棉怀里。
    “你这凭证没问题，但这个事儿暂时没法下决定，毕竟涉及到倒棉花的情况，你们得等几天，回头有了决定再通知你。”
    提起“倒棉花”三个字，陈红国怒了，这等於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扬起布兜子拍了拍：“这是大队部的证明，还有合同书，这是合法的。”
    张强自打来棉站工作向来都是被捧著嘮，陈红国突然吹鬍子瞪眼著实出乎他意料。
    但他跟副站长聊了一会儿，言语之间的意思没有昨天那么坚决了。
    他感觉这事儿也不好说，万一后续有变数，自己就得受牵连，不值当跟陈红国计较。
    “老刘，抓紧下一个。”
    “帮我给你们副站长带句话。”
    张强皱紧眉头凝视著陈棉：“你什么意思？”
    陈棉站在大太阳下双手插兜，腰板笔直。
    意味深长地扫视一眾棉站人员，笑道：“让我拉回去容易，再拉回来，可就难了。”
    “咱们走！”
    ……
    五辆载满棉包的拖拉机驶入安平村，很快就引起轰动，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陈红国家的棉花。
    一些没有去排队卖棉的村民，还有已经卖掉棉花村民都聚集到陈家院外，好奇著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甚至连大队部的干部们都来了。
    听到陈红国一番解释后，人们都沉默了，心思各异。
    有些后悔当初没有高价抢地的人，心里顿时找到了平衡。
    这棉花放时间长了是会掉等级的，如今大队部出了证明都卖不掉，怕是真要砸手里。
    杨占国瞅了瞅陈家几口子，不禁嘬了嘬牙花，有些后悔借钱给他们家了。
    但要张嘴要钱，也不合適，得让全村人戳脊梁骨，真想抽自己个嘴巴，跟赵大锁爭什么。
    而赵大锁始终没言语，现在说什么容易让人多想，这1000块钱他並不急，而且之前陈棉的话给他提了个大醒，心里感激不尽。
    支书杨宝栓越听越气愤，红著脸狠狠拍了车帮一把：“这他妈不是欺负人吗？有什么可研究的。”
    围观人群礼貌性地应声附和，毕竟是一个村的，言语上得照应著点。
    “你们別急，我这就去乡里问问。”
    “都散了吧，別在这儿围著了。”
    听到支书赶人，人群外围的陈红强四兄弟笑著对视一眼，一齐欢喜地离去。
    “红建，你怎么办的，真能让棉站不收他棉花啊。”
    “支书要找乡里去，这事儿不会真解决了吧？”
    见三人都停下脚步好奇瞅著自己，陈红建歪嘴笑了笑。
    但並不想把棉站的关係透露出去，就话锋一转：“解决不解决都得几天，谁让整个莲花乡就他敢包地。”
    “先晾晾红国，让他长长记性，回头咱们直接去收他的棉花，你们赔的那些钱也能回来点儿，他不卖就得做好砸手里的打算。”
    “哈哈……”
    “大锁跟占国两家的棉花得抓紧了，不行就多给点儿，全给他们收了。
    当人们四散离去，陈棉扛著个鱼竿从厢房里出来了。
    杨占国借了钱所以格外热心，就跟到屋里聊了聊，一瞅陈棉这架势，顿时懵了，他家里出这么大事儿，还有心思钓鱼啊。
    “你这是去钓鱼啊？！”
    “钓完鱼得给人家去，正好顺道儿去问问棉花的事儿，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棉一句话云里雾里，听得杨占国和三个帮忙运棉花的乡亲有些懵圈。
    也就是陈棉提前跟家里人交代了两句，並且一直以来做事都有道理，否则陈红国都想上巴掌了。
    “棉花不用卸，今儿个就能卖。”
    ……
    临近中午，丰源县城。
    陈棉把摩托车停在银行外边，从车尾解下帆布桶。
    仰头望了望白底黑字的大招牌，原本想著过两天再来找姚望，没想到事赶事撞到一起了，那正好一起办了。
    银行只是个二层楼，內部空间並不大，柜檯是这个时代独特的水泥台加木质板，上面拉著铁柵栏。
    上次来的时候，银行的女性工作人员还穿著养眼的裙子，现在却都换上了深色长袖长裤，也很靚丽。
    “小陈～好久不见啊。”
    陈棉才刚进门，正寻思著找人帮著叫一下姚望呢，没想到正主自己就出来了，两边还有一男一女。
    从亲密程度来看，女人手臂大庭广眾挎著姚望，应该就是他爱人，男人拍著姚望肩膀应该很熟。
    “姚哥好久不见，这是嫂子吧。”陈棉亲热地上前问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