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哥俩昨天在粮店的力工临时活儿已经结束。
当下又只能重新回归到待业青年的队伍。
听院子里人说,最近二大爷正打算把刘光天弄轧钢厂当临时工去,凭他这么多年的资歷,问题应该不大。
刘光福年纪小,啥也不懂,人小眼尖的他远远地便看到了方圆的身影,立马转头和他哥刘光天说了几句。
刘光天回过头,看向方圆的眼神则是羡慕嫉妒恨。
他羡慕方圆是大学生,他嫉妒方圆一进钢厂就是干部待遇,他恨方圆让他平白无故挨了他爹一顿打。
刘光福指著方圆道:“哥,你快瞧,是咱们院的方大哥。”
刘光天恨恨地道:“別胡乱扯,你就只有我一个哥,你待会儿喊人家,指不定他还不稀罕待你。”
方圆把自行车支起来停好,走到俩人跟前,也没有见外。
甩了根烟给刘光天,又看著满脸希冀的刘光福,递了一根过去的同时,说道:“拿去换糖。”
烟,自然还是大前门。
方圆做不出兜揣两盒烟,贵人敬贵烟的事儿。
也正因如此,刘光福才会满脸希冀的盯著他手里的烟,这年头一根生產烟换不了什么东西,可一根大前门却可以。
“知道了,方大哥,我不抽,待会儿去换棒冰。”刘光福闻言一个劲儿地点著头,嘴上也浑然忘记了他哥刚才的叮嘱。
“方...方哥。”
刘光天抻著脖子,原本是想喊方圆名字的,他年纪只比方圆小一岁,以前都是这么喊的。
可这会儿看著眼前意气风发、举止大方的方圆,以及他身边一言不发、眼神犀利的孙大兴,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尤其方圆给他的大前门,他们一年到头也抽不到几次。
方圆点了点头,没再说啥,就跟著孙大兴走到了自行车铺。
刘光福满是稀罕的把烟捋了捋,然后小心的揣进兜里,同时嘴里忍不住打趣道:“哥,你刚儿不是说不让喊他哥的嘛,怎么结果自己还喊上了。”
也感觉自己丟了份儿的刘光天,只能找了个理由,逞强道:“你懂个屁,我那是客气,没瞅见人家都给我散烟了。”
说完,为了找回面子,又摆出了当哥的威严:“得了,快把你那根儿给我,你抽浪费,我和你换一根。”
“不给,你当我傻呀,你那是八分钱一盒的,压根儿没法比。”
刘光福说完,头也不回地往供销社跑去。
孙大兴走到自行车铺跟前,喊了一声:“龚师傅,忙著呢。”
正修著自行车軲轆的龚师傅闻言,抬了抬头,非常熟络,且自然地道:“老江来了,最近可有好些日子没见著你了。”
孙大兴回道:“前阵子身子骨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敘了几会旧,方圆也走到了俩人跟前,孙大兴便道明来意:“这是咱们厂办新来的同志,督查二股股长方圆,你给他弄辆自行车。”
方圆狐疑的看了一眼孙大兴。
这说话方式,怎么像是同事之间的介绍。
方圆见龚师傅站了起来,便顺势递了根烟过去。
孙大兴现如今被家里人“断粮”,这种小事儿自然得他来。
龚师傅接过烟没有抽,而是別到耳朵上,满是油腻的脸上,双眼怔怔的盯著方圆,仿佛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大约过了十秒,龚师傅才对著方圆问道:“要什么车型?”
方圆回道:“28大槓吧。”
龚师傅认可的点了点头,道:“这么大个儿头爷们,是要二八大槓,坐人拉货,都不含糊。”
方圆非常认同,28大槓的运载能力,是经过我们的国际友人:奥德彪验证过的,他们运起香蕉来,槓槓的。
龚师傅说完,则是转身走进了自行车铺边上的一间小货房,没一会儿功夫便推出一辆说是二手,实则几乎是全新的车子走了出来。
方圆惊愕的看了眼自行车,又回过头看了眼孙大兴。
虽说自行车这玩意儿说稀奇也不稀奇,毕竟我国从60年开始就是世界自行车大国了,並且很快就开始了自行车的对外出口。
而京都,作为天子脚下,自行车就更是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了。
可这么一辆九成新的自行车是怎么回事儿?
孙大兴略带得意的看了眼方圆,好像在说,也有你小子不知道的了吧。
龚师傅则默不作声地把所有滚珠轴承挨个上油,辐条链条该松的松,该拧紧的拧紧。
孙大兴感觉自己小小拿捏了一下方圆,便笑眯眯的言简意賅解释道:“前年国家產的太多,给我们钢厂下了一批购买指標。”
原来如此,那看来这个自行车铺也是掛靠在红星钢厂名下了。
龚师傅这时抬头问道:“电灯要吗?”
方圆点点头,既然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全套的。
龚师傅闻言又是一阵鼓捣。
最后,小半晌功夫过去。
方圆心满意足的拍了拍猪皮坐垫,又看了眼小电动马达。
这下再也不用担心走夜路碰到女鬼了。
龚师傅起身提醒道:“爷们儿,骑上试试。”
方圆点点头也没客气,当即双手握住车把,左脚踩踏板,右脚跟著垫了两步,一个翩腿.....走你。
龚师傅在后面看著“嘖嘖”了两声,忍不住道:“这大长腿不去当板儿爷,真可惜了了。”
方圆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车还不错,便拍了拍自行车座,表示今儿钱没带身上,明早带钱再来。
龚师傅摆摆手,知道方圆在督查科上班,又是孙大兴亲自带过来的,自然不怕他抵赖,直接让他待会儿骑走。
一百块钱能买这样一辆自行车,方圆相当满意,质量极好不说,关键还能省下一张自行车票,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等他转了一圈,发现孙大兴居然已经不在车铺。
龚师傅给方圆往屋里使了个眼色。
见方圆还杵在原地,龚师傅出声提醒道:“趁这会儿没人,快进去。”
“方股长,你工作证带了没?”
方圆刚想走,龚师傅却又喊住了他。
方圆点点头道:“带了。”
龚师傅当即脱下手套,嘴里道:“那给我吧,我帮你去派出所把钢印敲了。”
这年头对自行车管理非常严格,不仅要去派出所打钢印,每年还都得去交一点儿上路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打钢印,无非就是自行车容易遭贼惦记罢了。
方圆多嘴的问了一句:“能行吗?”
龚师傅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用篤定的语气回道:“都一个钢厂的,有啥不行的。”
方圆反应了过来,却也没有直接把工作证递过去,反而说道:“那您等我一下。”
说完忙不迭小跑几步,去隔壁供销社买了两盒生產烟。
等回到车铺的时候,把工作证和烟一块儿直接塞进了龚师傅的兜里。
龚师傅嘴上忙说用不著。
方圆態度却非常坚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便往车铺里走。
虽说有孙大兴打过招呼,自己也猜出了一点龚师傅的身份,但毕竟麻烦了人家,该意思还得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