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声音明显没有方才砸门时那么囂张了。
因为地上还躺著两个人……
秦卫军蜷缩在那,像一只被抽了筋的虾,嘴里还在往外冒酸水。
那个被扔出去的閒汉靠著院墙,脑袋耷拉著,不知是死是活。
没有人看清秦天是怎么出手的。
那速度快得像鬼。
秦天没有看他们。
目光越过这群人,落在院门上。
院门依旧紧闭,门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沈母和沈熙拼命抵著门板的模糊身影。
沈小山被护在身后,那小小的身子在发抖,却没有哭。
秦天知道院子里的娘三都在等他回来。
“阿天……”
沈熙的声音带著哭腔,却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沈熙的语气中有恐惧,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她知道秦天回来了,一切就都会好的。
秦天的目光从院门上收回,重新落在那群人身上。
“狗剩光天化日当著我的面,对我媳妇耍流氓,我没杀他,已经是看在同村同姓的份上了……”
“可你们,不知收敛,还敢深夜砸我家门?”
秦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下来,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还敢来找我要说法?”
说到这,秦天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给你们一个说法。”秦天竖起手指,一字一顿道:“三秒钟,滚出我的视线。”
“至於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会报案处理……”
“携武器私闯民宅,对我和我家人构成了威胁……这是要吃枪子的……”
秦卫国的脸涨成猪肝色。
说实话,他被嚇到了。
倘若秦天真的报警,那他们这群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秦卫国壮了壮胆,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有傢伙,而秦天只有一个。
在秦卫国的认知里,秦天打废了他的儿子,他来找秦天要说法,就是光明正大、合情合理……
他不能退,退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秦天……”秦卫国梗著脖子喊:“你別太狂……你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今天不给个交代,这事没完……”
“哼……威胁我?”
“你以为我会怕你报警?”
“你故意伤人,我倒要看看,报了警,到底是谁要吃枪子?”
秦卫国的话没能说完。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明晃晃的火把光芒。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是王铁柱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气,还有平日里没有的威严。
紧接著,七八个提著枪、攥著棍棒的青壮冲了过来,迅速將那十几个人围了起来。
是民兵。
王铁柱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
穿著一件披著的外套,扣子都没系好,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王铁柱的目光从那群砸门的人身上扫过,又落在地上躺著的两个人身上,最后,停在秦天脸上。
“阿天……怎么回事?”王铁柱的声音放软了些,仔细打量著秦天:“你没事吧?”
秦天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
王铁柱这才转向秦卫国,那张脸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秦卫国……”王铁柱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喝道:“你他娘的想干什么?带著人堵阿天的大门,砸人家院子,你是土匪还是强盗?”
秦卫国被这阵势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被王铁柱一句话堵了回去:“你家的那点破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狗剩当面调戏人家媳妇,被打了活该……”
“阿天看在同村同姓的份上,没有报警,你竟然还敢来胡闹?简直岂有此理……”
“你不说管教儿子,还有脸来闹事?你以为秦家沟生產大队是你家的……”
秦卫国身后那几个本家兄弟和閒汉已经慌了。
他们只是来撑场面的,没想到会惊动民兵。
黑洞洞的枪口对著他们,火把照得他们无所遁形,一个个都缩著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卫军还蜷在地上,想爬却爬不起来。
那个靠著院墙的閒汉终於醒了过来,刚一动弹,就被人一脚踹了回去。
王铁柱走到秦卫国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既然你们非要闹……那我也用不著看谁的面子了……”
王铁柱转身,对著那群已经蔫了的一群人挥了挥手:“民兵连的兄弟们,这些人,一个不留,全部带走……关大队部……明天送公社……”
秦卫国见状,他终於慌了。
扔下手里的柴刀,声音都变了调:“大队长……大队长……有话好说……我……我就是来討个说法……”
“討说法?”王铁柱冷笑一声,厉声质问道:“你带著十几个人,拿著武器,砸人家门,这叫討说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王铁柱不再看秦卫国,而是走到秦天面前。
“阿天……”王铁柱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明显的歉意:“是我疏忽了,狗剩的事我听说后,没有马上处理,才导致了这样的恶性事件发生,我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人胆子这么大,敢半夜来闹事。”
秦天摇了摇头,冷冷说道:“王叔,不怪你,谁能想到他们这么无法无天。”
秦天看著那群被民兵押著往大队部方向走的一群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螻蚁。
那些人还在挣扎,还在叫骂,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王铁柱嘆了口气,递过来一支烟。
秦天摆了摆手,没有接。
“你放心……”王铁柱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夜风中飘散:“这事我管到底,狗剩当著你的面调戏妇女,这是流氓罪,够他喝一壶的。”
“秦卫国聚眾闹事,私闯民宅,也跑不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匯报,让上面来人处理。”
王铁柱顿了顿,看著秦天:“阿天,你有什么想法?”
秦天沉默了几秒。
院门已经打开了。
沈母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强撑著没有哭出来。
沈小山躲在她身后,小脸惨白,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秦天。
沈熙站在门槛上,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过后的余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天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又落在王铁柱脸上。
“王叔……”秦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我没有什么想法,就按规矩处理。”
王铁柱愣了一下。
按规矩处理这五个字听起来很平常,但在秦天嘴里说出来,分量却不一样。
秦天不是那种轻易放过別人的人。
今天这家人差点砸了他的门,嚇了他的家人,他完全可以让王铁柱把人交给他,自己处理。
可秦天没有。
秦天要的是规矩。
王铁柱看著秦天,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王铁柱重重地点头,拍著秦天的肩膀,沉声说道:“你放心,这事我会盯到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绝不含糊。”
秦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群已经走远的那一群人身上。
那些人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火把的光芒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秦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王铁柱心里一凛:“王叔,今天我赶回来了,倘若我不在家……”
秦天没有说下去。
但王铁柱懂。
倘若秦天今天不在家,那十几个人砸开门,会发生什么?
沈母、沈熙、沈小山,三个手无寸铁的妇孺,面对一群红了眼的暴徒……
那后果,王铁柱想都不敢想。
王铁柱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阿天……”王铁柱的声音有些发乾,紧张到说话都带著颤音:“你放心,我向你保证,这种人,一定会严惩。”
“公社不判,我就去县里告。”
“县里不管,我就去市里。”
“我就不信,这个世道没有王法了……”
秦天看了王铁柱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暖意:“王叔,麻烦你了,狗剩这个罪魁祸首,也必须收到惩治……”
“如果你处理不了,告诉我一声,我会用我的办法来解决……”
王铁柱心臟猛然一紧,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样,感觉到了陌生。
王铁柱重重点头,拍了拍秦天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著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