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仁站在原地，眼前一片黑。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亮走廊。
    他看见配电室的门缝里冒出青烟。
    电路故障。
    他快步走向配电室，拉开门。
    里面一股焦糊味。
    电錶箱里的空气开关全部跳闸，主线路的绝缘层烧焦了一块。
    他不懂电，只能打电话给电工。
    掏出手机，没信號。
    地下室，信號本来就弱，停电后信號放大器也停了。
    他骂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
    要去二楼打电话。
    他快步上楼。
    走到二楼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信號了。
    他拨了电工的號码。
    “老张，配电室跳闸了，快来看看。”
    掛掉电话，他站在走廊里等。
    手电筒的光照著脚下的地面。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裤兜里那张旧錶还在。
    他掏出来，想趁著等电工的时间烧掉。
    打火机打著了。
    火苗舔上纸角。
    纸开始燃烧。
    就在这时，配电室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比刚才更大。
    “轰！”
    紧接著，整栋楼的灯同时闪了一下，又灭了。
    但这次不是全灭。
    走廊尽头，那根从配电室引出的主电缆，在刚才的二次短路中，绝缘层彻底烧毁。
    电缆內部，三根铜芯线相互接触。
    短路电流瞬间增大到数千安培。
    电缆温度急剧上升。
    铜芯线熔融。
    熔化的铜液喷溅出来，点燃了附近的杂物。
    火苗窜起。
    钱立仁站在二楼楼梯口，看著楼下冒上来的火光。
    著火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跑向楼梯，下楼。
    跑到一楼时，火已经烧大了。
    配电室的门烧塌了，火焰窜出来，封住了通往大门的走廊。
    他转身，往回跑。
    二楼有后门，通向后面的焚化车间。
    他衝上二楼，跑过走廊，推开后门。
    后门外是钢製楼梯，通向地面。
    他衝下楼梯。
    脚刚踩到地面，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二楼那间他刚离开的办公室，窗户炸开。
    火舌从窗口喷出。
    钱立仁头也不回，往院子深处跑。
    跑到安全距离，他停下来，回头。
    办公楼二层已经烧成一片。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掏出裤兜里那张旧錶。
    还没烧完。
    刚才跑的时候，火灭了，只烧掉一角。
    他看著那张表，犹豫了一秒。
    然后掏出打火机，准备再烧。
    打火机打著了。
    火苗舔上纸。
    纸开始捲曲，变黑，燃烧。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
    是周晓东。
    周晓东站在十米外，看著他。
    看著他手里正在燃烧的纸。
    钱立仁的手僵住了。
    纸烧完了，灰烬飘散。
    周晓东走过来。
    “钱馆长，烧什么？”
    钱立仁喉咙发紧。
    “没什么……废纸。”
    周晓东盯著他，没说话。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办公楼方向。
    钱立仁站在原地，心跳剧烈。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看见。
    他只知道，那张表烧了。
    周国强的记录没了。
    没有证据了。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
    没事的。
    只是巧合。
    电路老化起火，很正常。
    周晓东出现，也只是巧合。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是老孙。
    老孙跑过来，脸色发白。
    “钱馆，不好了。”
    “什么？”
    “冷藏柜……那台放刘翠兰遗体的冷藏柜，停电的时候自动切换备用电源，但备用电源的线路也在刚才的火灾里烧断了。柜子里的温度……已经升到十度了。”
    钱立仁愣了一下。
    “那具遗体呢？”
    “还在里面。”
    “赶紧转移啊！”
    “转移不了。”老孙的声音发抖，“那台柜子的门锁是电磁的，停电后自动锁死。要打开必须用机械钥匙。但钥匙……钥匙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
    正在烧的办公室。
    钱立仁看著那栋火势冲天的楼。
    火焰已经吞噬了整个二层。
    钥匙在办公桌抽屉里。
    和那个黑色笔记本一起。
    他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刘翠兰的遗体，在冷藏柜里。
    温度在上升。
    肝臟会在几小时內腐烂。
    今晚的货，送不成了。
    定金三万，要退。
    买家那边，怎么交代？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
    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钱立仁站在原地，看著那栋燃烧的楼。
    火光照著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周国强被推进焚化炉的时候。
    火焰也是这个顏色。
    ——————
    【审判目標：钱立仁】
    【罪恶值：7500点】
    【审判程度：未完成——財產损失+业务中断+罪证面临暴露风险】
    【使用能力：意外製造。】
    【目標：配电室主电缆绝缘层老化点。】
    【事件：诱导绝缘层在电压波动时击穿短路，引发火灾。火灾导致办公楼二层烧毁，办公室內存放的黑色笔记本（详细犯罪记录）部分损毁但未完全消失，將在此后消防勘查中被发现。冷藏柜因断电及备用电源线路烧毁而失效，其中刘翠兰遗体腐败，器官交易败露。】
    【消耗猎罪值：900点。】
    钱立仁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栋燃烧的楼。
    他不知道，那个黑色笔记本，烧得只剩下封面和封底。
    但中间那四十七页，记录著每一具遗体、每一个器官、每一笔钱的纸，只是边缘烧焦，字跡清晰可辨。
    消防员会在明天上午的现场勘查中，从废墟里扒出它。
    然后交给警方。
    八年的罪恶，一页一页翻开。
    钱立仁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是买家打来的。
    问今晚的货，为什么还没送到。
    他盯著屏幕，没有接。
    远处，消防车驶进殯仪馆大门。
    红蓝灯光在他脸上旋转。
    他抬起头，看著那栋楼。
    火还在烧。
    ——————
    黑石监狱。
    林默的意识从殯仪馆的火光中抽离。
    钱立仁的深红光点还在闪烁，但审判未完成——火灾只是开始，那个黑色笔记本会送他上审判席。
    林默调出幽灵从钱立仁手机通讯记录里剥离的最后一条信息。
    发送时间：今晚八点十三分。
    发送人：马成。
    內容：“刘翠兰的肝，十点准时接。尾款两万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