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谁会被挤掉

    刘三拼命吸气。
    但吸不进去。
    视野开始收窄。
    冷藏库的白色保温板,在他眼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最后看见的,是那三个冷藏箱。
    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
    像三个骨灰盒。
    黑暗吞没一切。
    ——————
    凌晨两点十分。
    光城来的货车停在冷库门口。
    司机老吴下车,走到值班室门口,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
    值班室空荡荡,电视开著,正在放购物gg。菸灰缸里有两个菸头,一次性纸杯里泡著第三个。
    他喊:“刘三?刘三?”
    没有回应。
    他走到走廊口,往里看。
    走廊尽头,3號库的门开著。
    他走过去。
    站在门口,往里看。
    冷气涌出来,带著血腥味。
    他看见货架倒了。
    压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侧著脸,眼睛睁著,盯著那三个银白色的箱子。
    老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掏出手机,拨了120。
    然后掛掉。
    又拨了110。
    然后掛掉。
    他转身,跑出冷库。
    上车,发动,离开。
    后视镜里,冷库的门越来越远。
    ——————
    【审判目標:刘三】
    【罪恶值:81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製造。】
    【目標:3號库货架立柱底部焊缝。】
    【事件:促使焊缝內部疲劳裂纹在温度波动下扩展至断裂临界点。刘三进入库房转移冷藏箱时,立柱失稳,货架倾覆將其压住。多根肋骨骨折刺破肺叶,合併创伤性窒息,当场死亡。】
    【消耗猎罪值:800点。】
    刘三死於自己存放“货物”的冷库。
    货架压在他身上时,那三个冷藏箱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箱子里装著七颗器官。
    那些器官原本要运往海外,卖给出价最高的富豪。
    现在它们留在零下五度的冷库里,和它们的中转站负责人一起。
    林默的意识从冷库的惨白灯光下抽离。
    东郊的深红光点熄灭。
    幽灵的分析报告同步弹出。
    从刘三手机的通话记录底层,剥离出最后一个频繁联繫的號码。
    备註名:周。
    通话频率:每周一次。
    最近一次通话:三天前。
    林默调出档案。
    周,全名周永年,五十八岁。
    身份:龙城仁济医院副院长,兼器官移植中心主任。
    关联记录:过去十年间,利用职务便利,將医院合法获取的器官优先分配给支付“加急费”的海外客户,同时偽造国內等待患者的病情评估,使其“不符合手术条件”。每单操作收取五十万至两百万不等。经其手被挤掉名额的患者至少三十一人,其中二十三人在等待中死亡。其个人在瑞士银行帐户存款折合人民幣超过七千万元。
    周永年。
    这条罪恶链条的下一环。
    他用听诊器和手术刀,將救命的器官变成价高者得的商品。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患者,至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符合手术条件”。
    林默的目光锁定了仁济医院的外科大楼。
    周永年今晚值夜班。
    ——————
    龙城仁济医院外科大楼十九层,器官移植中心主任办公室。
    周永年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著一份明天手术的安排表。
    他五十八岁,头髮花白但浓密,向后梳得整齐。
    白大褂敞开著,露出里面的深蓝色衬衫和一条暗红色领带。
    安排表上列著三台手术。
    第一台,上午九点,肝臟移植。受体是光城来的商人,加急费一百八十万,已付百分之五十。
    第二台,下午两点,肾臟移植。受体是龙城本地的退休官员,托人递了话,加急费一百二十万。
    第三台,下午五点,心臟移植。受体是海外客户,包机今晚抵达龙城,加急费两百二十万。
    周永年的手指在第三行轻轻点了点。
    心臟。
    最难等,最贵,也最赚钱。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枸杞菊花,清肝明目。
    儿子上周寄回来的,说爸你天天熬夜,喝这个好。
    儿子在读博,学生物医学工程。
    明年毕业,打算去国外做博士后。
    周永年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两百万,足够租两年好公寓。
    杯子放下。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值班护士站那边应该已经把今晚的监测数据送过来了。
    他需要確认明天那台心臟移植的受体情况稳定。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了护士站。
    “小陈,今晚3床的监测数据出来了吗?”
    “周主任,刚出来。血压心率都平稳,就是情绪有点紧张,问了好几次明天手术的事。”
    “正常。让他放鬆,告诉他手术没问题。”
    “好的。”
    掛掉电话。
    周永年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这种“加急”手术,是十五年前。
    那时他还是器官移植中心的副主任,四十三岁,正是往上爬的关键时期。
    儿子那年十二岁,小升初。成绩不错,但想进省城最好的初中,还差二十分。那所学校有个“共建生”名额,需要交三十万赞助费。
    周永年当时月工资四千,加上奖金不到六千。三十万是他五年的收入。
    他拿不出来。
    那天晚上,儿子坐在餐桌边,眼睛红红的。
    “爸,我们班李晓东成绩还没我好,但他爸给学校捐了五十万,他就能去。我没他家有钱,我就去不了。”
    周永年没说话。
    第二天上班,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经理来办公室找他。那人姓吴,五十多岁,西装革履,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周主任,听说您儿子想进省城那所初中?我有朋友在那当老师,可以帮忙牵线。”
    周永年看著那个公文包。
    “多少钱?”
    “三十万。但不用您出。”吴经理笑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下个月有个海外客户需要肾源,您帮忙在排期上做个调整,这三十万就当是客户的一点心意。”
    周永年沉默。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调整排期,就意味著有人要被挤掉。
    “谁会被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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